老王头把那烟袋锅往桌沿上一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自个儿没瞧着这响声，是棚子里那面破旧的镜子给照见了。镜子里的人影，脸上油汪汪的，眼角还有点红，像是谁给他脸上揍了一拳。他咂摸着嘴，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。刚才吴良那一通数落，听得他肺都给气炸了，说他是过气的老骨头，连个屁香味儿都闻不着。

“老王头，你磨叽啥呢？”棚子外头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，是隔壁棚的赵婶子。她挎着一篮子刚从菜市场上背回来的菜，呼哧着上气不接下气。“那吴良，不就是个屁嘛，你至于气成这样？”

老王头没搭理她，自个儿把桌子给拍得山响。桌子上的油彩笔撒了一地，他也顾不上拾掇，抄起旁边一把破扇子，在棚子里划拉起来。那扇子是早先捡来的，扇面上还印着什么东西，现在都模糊不清了。他扇得越起劲，心里头那股火气反而越旺。气啥呢？气吴良那张嘴，气他自个儿这把年纪，居然连个屁都不如。

“操！”他突然骂了一声，把扇子往地上一扔。这声音不大，但在闷得能掐人脖子的棚子里，却格外刺耳。赵婶子吓得一哆嗦，篮子里的菜都跟着晃了晃。

“王哥，你这是干啥？”赵婶子赶紧凑过来，“没气儿了？”

老王头没说话，自个儿走到棚子门口，把脑袋探出去看了看。外面天色阴沉，风不大，但吹在脸上还是挺凉的。他咂摸着嘴，突然想起啥似的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头没点灯，黑黢黢的，像个洞。他摸索着找到煤油灯，点上，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那张老脸，眼窝子深陷，皱纹里头全是褶。

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破书，书皮都烂了，书名也看不清了。他翻开书，目光落在了一首诗上。那诗是他年轻时写的，那时候他还年轻气盛，写的东西跟现在不一样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，但同样戳心窝子。

“桃花剑舞随风去，剑落桃花笑春风。”他念叨着，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桃花？剑？这些词儿离他太远了，太遥远了。他现在连个屁都闻不着，哪还敢想这些。

“扑通。”他突然跪下了，不是对着那首诗，而是对着那盏煤油灯。他自个儿都纳闷，为啥要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