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那烟袋锅往桌沿上一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自个儿没瞧着这响声，是棚子里那面破旧的镜子给照见了。镜子里的人影，脸上油汪汪的，眼角还有点红，像是谁给他脸上揍了一拳。他咂摸着嘴，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。

“这帮兔崽子，又给我整什么幺蛾子。”老王头嘀咕着，眼睛往棚子外面瞟。外头天色擦黑，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正围着桌子比划呢，嘴里还喊着什么“牌局”，“输家当牛做马”。老王头眉头皱得更紧了，那几个年轻人里头，有几个是他看着长大的，现在倒好，一个个油嘴滑舌，没个正形。

棚子里暖气开得足，可老王头心里头却一阵阵地发凉。他想起自家那小丫头，棠玥寕。这姑娘从小就爱写写画画，可她写的诗，跟别人不一样。不是那些老掉牙的宫闱体，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小情诗，全是些家长里短，鸡毛蒜皮的事儿。可你一读进去，就发现那里面有股劲儿，让人心里头直痒痒。

那天晚上，老王头又看见棠玥寕坐在窗前写东西。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了一层银边。他走过去，没忍住，伸手摸了摸她写的纸。那上面写着：“醉卧沙场月，梦回故乡人。”字迹清秀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。

棠玥寕回头看见他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：“爸，你在看我的诗呢？”

老王头点了点头，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。他问：“这诗什么意思？”

棠玥寕想了想，说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突然想到的。你看，醉卧沙场，可心里想的却是故乡的人。是不是很白痴？”

老王头摇摇头，说：“不白痴。挺好的诗。”

棠玥寕一笑，继续写她的诗了。老王头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他想起自家那死去多年的媳妇，想起那些年一起过的苦日子，想起女儿长这么大的不容易。他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外头冷风一吹，老王头打了个哆嗦。他搓了搓手，感觉心里头更冷了。他想起棠玥寕那张脸，想起她写的那首诗，心里头直发酸。他自个儿都不知道，自个儿是怎么回去的。

第二天早上，老王头没上班。他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傻傻地发呆。棠玥寕走过来，问：“爸，你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

老王头摇摇头，说：“没事。你继续写你的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