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头，” 棠玥寕把刚熬好的绿豆汤递过去，“小心烫。” 她自己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攥着那卷破旧的琵琶，指尖被月光照得发白。

老王头没接汤碗，眼神飘忽，“湊湊，听说你那‘诗稿’又有人要了？” 他声音里带着点火气，像往滚油里撒了把盐。

“刘掌柜说，这回不是那帮阔少，是个唱曲子的。” 棠玥寕搅了搅碗里冒出的细小泡泡，“他说，你的诗里有调子，像是能唱出来。”

“哼，” 老王头把烟袋锅又往桌上一磕，镜子里的人影跟着晃了晃，“我那胡乱写的玩意儿，也配？” 他嘴上这么说，伸手却还是接了过那碗绿豆汤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心里头却痒痒的。

棚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传来的模糊灯火声。老王头喝了几口汤，把空碗往桌上“啪”一放，声音不大，棚子里的灰尘都跟着颤了颤。

“ tunings(调调)……” 他咂摸着嘴，把那三个字给自己念叨了一遍，“这词儿，倒真是 embed 了进去。” 他想起那刘掌柜，是个四十来岁，眼角带着细纹的胖男人，总穿着一身浆得笔挺的绸缎马褂。老王头以前在老东家手下伺候时，没少伺候这种主儿，但那刘掌柜跟他好像挺熟络，几次来捧场，都直呼老王头“老哥”。

“唱啥玩意儿呢？” 棠玥寕问。

老王头没吭声，又开始摩挲那把琵琶。这琵琶是他花了三个月的工钱，从城西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儿手里淘来的。老头儿说，这是家传的，被祖上当铺里抵押出去了，后来又赎了回来，但弦都断了，木头也裂了。老王头赎回来后，请了镇上最好的修理师傅修了修，重新绷了弦，现在这把琵琶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宝贝。

他手指在琵琶面上划拉了两下，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。棚子里的回音很奇怪，把那声音都拖得长长的，像是被谁按住了脖子。

“可惜了，” 老王头叹了口气，“这调子，断在哪儿了，我实在唱不出来。”

棠玥寕噗嗤一声笑了，“老王头，你那调子，就算断了，也是苦出来的，人家稀罕。”

老王头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把琵琶抱得更紧了些。月光透过棚子顶的破洞，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，他脸上油汪汪的，那点红晕还没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