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娜把手机撂桌上，指节砸得桌面发闷。打印机答拉答拉响着，刚印完的文件纸页在地上滚了一地。
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，别老是磨磨蹭蹭。”罗娜蹲下去捡文件，头发就这么垂下来，挡住半张脸。地上有颗螺丝钉，她用脚尖拨到一边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，“今天老王那边有急活儿，你倒好，跟应付任务似的。”

老王是她和梁伟军一起打天下的兄弟，在他们的第一个厂子当仓库管事，也是个实诚人。

梁伟军坐在桌边，把西装往椅子上一扔，手肘支在桌上，看着那堆文件。纸张雪白雪白的，跟刚才他付钱的快递单颜色一样刺眼。“催你也没用，”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手头这摊子事儿，比那活儿还急。”

罗娜直起腰，头发甩到背上。“梁哥，你到底在烦什么？”

梁伟军手指点了点桌沿，没急着说。“你先看看这。”

罗娜不情不愿地捡起那份文件，扫了两眼就皱眉。“又是那个姓赵的，老赵啊，早跟他说过不用每次都搞得像审犯人似的。”她顿了顿，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，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
“他拖欠货款，拖了三个月。”梁伟军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抽出来，摊开手，“这是他公司最近几天的流水账。账面上就剩五十万现金，其他要么是应收账款，要么是固定资产。”

罗娜凑近看，眉头皱得更紧。“五十万？不够还的。”她咕哝着，“当初订合同的时候，你没提醒他资金链可能要出问题？”

“提醒了，”梁伟军盯着那些数字，“小赵啊，那会儿跟我说家里出事，得动用所有积蓄。我让他做抵押，他不干。我说那就算了，先欠着，他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内绝对结清。”

“呵，男人。”罗娜撇撇嘴，“就是死要面子。”

“是啊，”梁伟军揉了揉眉心，“现在呢？账上没钱，电话也关机。公司门口天天有人堵门，闹得沸沸扬扬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罗娜问。
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梁伟军把文件叠好，“报警。顺便，通知他老婆，孩子上小学。”

罗娜沉默了。

梁伟军拿起桌上的一个皮箱，走到门口。“去老王那儿一趟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把那批原材料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