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，王若仪正用石子和井沿较劲。水井是富户李员外的，她这泼皮丫头倒水还得看脸色，今天偏巧被那浪荡公子又勾了去，好几天见不到人影。

"得想个辙！"王若仪手里那块青石在井沿上磕出刺耳声响。她摸出偷偷藏的胭脂缸子，正是前日靠卖发簪攒下的钱买的。铜钱在掌心烫得慌，可她攥得又死又紧。"他要是敢再不回来，这玩意儿就喂了野狗！"

说这话时，井边突然伸来双青云履的绣鞋。王若仪眼尖，准是李员外那位骄纵得能掀了宅子的三小姐。"哟，这不是卖野菜的？井水深得很，湿了衣裳可不好瞧。"绣鞋主人斜倚着井栏，腰间玉佩晃得王若仪眼睛发酸。

那三小姐把水瓢往她面前一递："给姐舀桶井水去。对了，你昨日捡的云纹铜镜你要不要？我爹刚从江南收来的宝贝，抵你五十两银子。"王若仪盯着那面能照出美人鬓角的铜镜，口水差点没把衣襟洇湿。

"我不要！"她盯着绣鞋梗着脖子，铜镜在她视野里晃了三晃。三小姐晃了晃绣鞋尖子，铜镜又晃了三晃。王若仪忽然抄起水瓢就砸井沿："这破镜子照得出我王若仪icient么？"

撞破天窗的动静引得周围人全围上来。富户娘子穿件石榴红袄子，先骂三小姐撒野，后指着她骂"不识抬举"。卖豆腐的老汉突然扯着嗓子吼："昨日见这丫头在妓院门口偷卖胭脂，今日又闯祸了！"王若仪气得发抖，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新缠的红绒绳——那是前朝宫女教的盘发秘法。

"鸨母勾结宫里的太监偷卖宫礼！"人群里突然有人拽她的衣袖。王若仪顺眼看去，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小厮。他正拽着她往戏班那排彩棚。小厮嘴皮子抹得油光水滑："跟我走，管你吃香喝辣。戏班子正缺个压轴花旦呢！"

王若仪反手将人推开："我王若仪从没在戏台上唱过一出！"月白衫子却突然跪倒在地，抓着她的脚踝哀嚎："官府要抓我，三小姐请救救我啊！"王若仪盯着他腰间突然泛起的水银光，顿时想起三日前那夜。

当夜她被三小姐灌得断片醒来，就看见这小厮在偷藏偷出来的宫里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