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门"咔哒"一声关上，走廊的风裹着初夏的燥热灌进来，茶水凉得像块冰。寒川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打印出来的红色字迹，右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，指甲头抵着桌面边缘，硬得硌得慌。

"合同签了。"温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不带什么情绪，像钝刀子割肉，既不快也不慢。他手里攥着那份签满了名字的薄薄文件，站在玄关处，脚边随意踢着个穿旧了的帆布鞋。

"签完了？"寒川没回头，光从声音里听出来他来了。这男人走路从来不带声音，像只猫，悄悄摸进屋子也不动声色。

"签完了。"温晽走到她身后，不紧不慢地说，"王阿姨找你毕竟也是为了我好，人老成精，知道你现在手头紧。"

寒川终于转过身，征地望着他。这个男人今天洗了头，发梢还微微滴水，几滴顺着太阳穴滑下去，在灯光下像几道红痕。他今天的衬衫领口敞开着，领带随意地搁在第二颗扣子上方，整个人显得松松垮垮的，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"知道我手头紧？"寒川冷笑一声，"怎么，你现在又心疼了？当初为了给我凑那笔手术费，你卖了几套房子，现在倒来教训我了？"

温晽不吭声，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，伸手想碰她的脸颊。寒川往后一缩，避开他的手，却没躲开他挨过来的目光。那双眼睛还是跟十年前一样，黑得像能压人，里头翻涌着细密的褶皱，像是暗流汹涌的深潭。

"你到底想说什么？"寒川被他看得心慌，退到沙发角落里去，"签了就签了吧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"

"寒川。"温晽垂下眼，盯着她咬着下唇咬出的红痕，"王阿姨让我劝你，别太赌气。"

寒川嗤笑一声，"我赌气？当初是谁不让我去上大学，说女大学生出来就是花瓶，最后还不是为了我到处奔波？现在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，好不容易找到个正经工作，倒要被你教训了？"

"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温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，"只是觉得你...没必要。"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放，"签了我给你提供后续的资金支持，不用你这么拼命。"

"我没拼命。"寒川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"我开了三份班，周末送外卖，晚上做代课老师，周末兼职开网约车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