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醒了？"我睁开眼，冻得像块冰疙瘩，喉咙干得要命。炕头发硬，糊了一层炊烟的灰，鼻尖糊着鼻涕，黏糊糊的。我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脖子"咔吧"一响，疼得我咧了咧嘴。

外面天刚蒙蒙亮，冷风呜呜地往窗户缝钻。我揉了揉眼睛，发现自己穿着粗布褂子，是嫁过来后才有的衣服。旁边睡着个人，身上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着，把我熏得直咳嗽。

"谁？"我压低声音问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
黑暗里没动静，只有粗重均匀的呼吸声传来。一个低沉的男声，听不出情绪："水呢？"

我愣了一下。水？现在天这么冷，去哪里挑水？我这才想起，这是八零年。不像现在，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。

"水缸里还有点..."我下意识地摸黑去够床头柜，那里放着一双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。水缸？我摸索着站起来，差点绊倒。这屋子挺大，但家具都是木头做的，落了层灰。东边墙角有个水缸，缸沿边结着薄冰，缸里确实还有半缸水，冰凉刺骨。

"过来。"男声又响起，这次带点不耐烦。

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，蹲下身去舀水。冰水溅到胳膊上，激得我一个哆嗦。我舀了半瓢，端回来放在据说铺着炕席的凳子上。黑暗里，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我吃痛。

"别洒了。"他低声道，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凸起的骨节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。

我抽出手腕，这次看清了。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，脸膛宽大，颧骨高，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像蜈蚣一样蜿蜒着。他说不定是干力气活摔的。他的眼神很凶，昨天就因为谁多占了个灶坑，指着我脖子骂，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。

"喝吧。"我把瓢递给他。他没用手，直接把头埋进去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，喉结一滚一滚的。喝完，他放下空瓢，又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"苏晴？"他问。

苏晴？这是我的名字。我点点头。

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，突然"啧"了一声："脸跟掉土豆似的。"

我脸一红，没说话。这人说话好冲，可下手没想到这么轻。刚才捏我手腕，力道大，但没伤到我。

"收拾收拾。"他说完，翻身下炕，"我去劈柴，等下生火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