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的雪下得大，大到能盖住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。林黛玉的魂魄飘在半空，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炕上嘴角挂着血，身子扭曲得像个被踩扁的果子。这就是她的结局，被最亲的人推出去，落了满身脏污，连口体面都未曾保住。

雪落在她的脸上，冰凉的，却不像前一世那般钻心刺骨。这一世，她不再是那个泪光里的精灵，是个连骂人都带着算计的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。想通这一点，她的魂魄竟笑了起来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。也好，省得再费心在那些弯弯绕绕里打转。

睁眼时，窗外的雪停了，天边泛着鱼肚白。咸丰三年的北京城还在沉睡，而她，林黛玉，正躺在荣国府的一处偏僻小院里。身上穿着尽是补丁的衣服，头发用乱糟糟的布条松松地裹着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林黛玉缓缓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桃红袄子、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姑娘，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刻薄劲儿。是迎春的丫鬟司棋。

司棋端着一碗姜汤走过来，给她喂了一口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林姐姐，别怪我，太太吩咐的，你若是再闹，别说这碗汤，连性命都……”后面的话她没说，但那眼神里的算计，林黛玉怎会不懂。

她接过汤碗，轻轻吸了一口，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前一世，她若是遇上这样的人，早该哭闹一场，暗地里却把对方骂进心里。可这一世，她只是淡淡一笑：“多谢小妹妹，我不闹了。”

司棋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就认命。林黛玉放下碗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你走吧，我心里难受，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司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，但见她神色自若，不像作伪，便应了一声，飘忽地走了。

林黛玉看着司棋的背影，心中冷笑。好一个“不闹了”，等下指不定又怎么编排她呢。罢了，她不伺候便是。

她想起前一世，自己的金钗被凤姐夺走，名分被端茶倒水的人踩在脚下。如今，她被扔在这破院里，连个像样的陪葬品都没有。金钗不在了，名分毁了，她林黛玉，便从云端跌落泥泞。可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畅快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终于能直起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