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旁观者清

窗户纸又被风给撕破了，这一回撕得挺大，糊了一手纸灰。我娘嘞骂骂咧咧地递给我块新纸，自己哆哆嗦嗦往灶台边缩。火苗舔着锅底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可窗户漏进来的风像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"这鬼天气，真冻死人！"我娘嘞跺跺脚，把围裙往腰间勒了勒。

我接过纸，刚要把窗户糊上，巷口突然传来有人喊娘的调子。不是喊我妈，是喊她亲娘——春桃。声音又尖又利，像只钻进醋缸的苍蝇，嗡嗡嗡地烦人。

"娘嘞，您可算见着人影了！"春桃的声音拖得老长，还带着哭腔。

我娘嘞往灶台边凑近了些，昏黄的油灯把她的脸照得发青。"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"她往灶台上一指，"不是说了让你在这边守着吗？跑这儿来干什么？"

春桃不答话，径直往屋里冲。我娘嘞急忙跳下灶台，挡在门口。我赶紧把窗户糊好，偷偷往门外看。

巷口站着一男一女，女的正是春桃。男的穿着件浆洗过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着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。他手里攥着个长条包袱，像是什么账本，走到春桃跟前，把包袱往她脚下一甩。

"春桃，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？"那男的嗓门不高，却字字带刺，"欠的账该还了！"

春桃脸煞白煞白的，哆哆嗦嗦往手心里抹眼泪："天河哥，有话好说......"

"好说？"天河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指着春桃的鼻子吼道，"你一年到头不见人影，家里的米面油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？"

春桃被吼得说不出话，只能抽噎。天河哥又往前逼近了半步，她吓得往后缩，撞到了旁边的石墙。我看得真切，见她脚边有个东西晃了一下，像是块口袋。

"天河哥，您高抬贵手......"春桃求饶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天河哥眼睛往她脚边瞥了瞥，突然笑了："怎么？连块口袋都不愿扔了？"他弯腰捡起那块口袋，"这上面沾着春桃的土气，我可受不了。"

春桃脸绿了："天河哥，您误会了......"

"误会？"天河哥把口袋往空中一抛，"春桃，我劝你趁现在还来得及，早点还债！否则......"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"可别怪我不客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