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嘞又扯着嗓子抱怨了，这次是嫌我爹又宿醉在院门口的歪脖子树上。我拿着块抹布擦着灶台上糊得跟锅巴似的油点子，火舌由于缺氧居然小了一圈，咕嘟声也弱了。屋外风声跟鬼叫似的，我缩缩脖子，把炉火又拨旺了些。

你问我娘嘞，就是眼瞅着我们家麦子又要收成不好那对儿。她嘴里不饶人，手底下却利索，给我爹找的婆娘，那也是精明。可惜啊，我爹那榆木脑袋，非说是我娘嘞故意使坏，把我爹的魂勾走了。嗨，他个傻子，谁勾得走，怕不是被酒仙勾的。

正擦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，我爹晃晃悠悠晃了进来。脑袋跟颗卤蛋似的，眼皮打架，嘴里还嘟囔：“酒……好酒啊……”

我娘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手里的柴火棍子差点就戳到我爹脸上。“你个老东西！又跑哪儿喝去了？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！”

我爹揉揉眼睛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酒泡得发黄的黄牙：“嘿嘿，出去……捞……捞一笔……”

“捞一笔？”我娘嘞冷笑一声，“捞回个能人呐？我看你捞回个祸害！”

我爹被戳着痛处，顿时酒醒了几分，一拍大腿：“哎呀！老婆子！你别这么说！我……我这是……为了咱们家！”

“为了咱们家？”我娘嘞撇撇嘴，“你上次说为了咱们家，结果呢？钱呢？人呢？”

这话一揭我爹的老底，他头更低了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我……我去找……找老主顾了……”

老主顾……呵，我冷笑一声。我爹在外头放浪形骸，我娘嘞知道得一清二楚，就爱拿这当话柄挤对我爹。其实吧，我爹也不是真混蛋，就是胆小，怕事，被人一忽悠，就跟着人家混。这种男人，说好听点是老实，说难听点就是窝囊。

我擦了擦手，走到我爹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爹，别跟你娘嘞犟了。咱家日子够过的，你少喝点酒，身子骨能硬朗点。”

我爹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。他心里有数，我知道他心里有数。我们这院里住着的那个风流小子，你问是谁？就是隔壁老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，叫狗蛋。狗蛋年纪轻轻，长得也还算过得去，就是心机太重，嘴甜会讨人欢心。我娘嘞就喜欢他那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