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嘞，又扯着嗓子抱怨了，这次是嫌我爹又宿醉在院门口的歪脖子树上。”我拿着块抹布擦着灶台上糊得跟锅巴似的油点子，火舌由于缺氧居然小了一圈，咕嘟声也弱了。屋外风声跟鬼叫似的，我缩缩脖子，把炉火又拨旺了些。

爹宿醉在歪脖子树上，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娘抱怨的声音，整条街都能听见。我擦着灶台的手一顿，想起前几日七婶送来的话，心里那点心思又活泛起来。

“你说这老东西，一天到晚喝得烂醉如泥，怎么活像条狗似的趴在那儿？”娘的骂声从院子里飘出来，我嘴角抽了抽，继续埋头擦灶台。火光映着她那张拉得老长的脸，咬牙切齿的样儿，活像个人形稻草人。

娘是嫌爹丢人现眼。可她有没有想过，爹要是没了那点酒劲儿，能在家门口那张歪脖子上安稳躺半年？我娘啊，就是看人看表面，不懂得权衡利弊。

我娘咋就那么看不惯我爹呢？从我记事儿起，我就没见过我娘笑得朗朗的事情。就因为爹喝醉了，还是老毛病——宿醉在歪脖子树下。娘就能对着那棵树骂三天三夜。

我爹倒是很乐呵。每次宿醉醒过来，不记着事就算了，记着事就冲着娘闹。娘一闹，我就得去给我爹擦洗身子，还得给他熬醒酒汤。有时候我爹清醒了，知道是我娘折腾他，就摸摸我的头，笑着说：“丫头，你娘是担心你爹，她是对你爹好。”

我怕他再说这话。我怕他一高兴，又喝起酒来。我爹一喝酒，那脾气就跟换了个人似的，张嘴就骂，动手就打。所以，我还是让我爹宿醉在歪脖子树下吧，至少他醉着的时候，不会祸害我娘。

我擦完灶台，往锅里倒油。油热了，下菜。我娘的抱怨声又起了，这次是嫌我菜咸。我往锅里加了次水，搅了搅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：“娘，您再咸点儿？”

娘骂骂咧咧地进了屋。我爹在歪脖子树上嘤咛了一声，像条垂死的老狗。我咬了咬牙，抄起旁边的一瓢冷水，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泼了过去。

“啪嗒！”冷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，格外清脆。

我爹哼唧了两声，没动静了。我搓着湿漉漉的手，心里痒痒的。我爹这样子，娘还能折腾多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