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警局暖气不足的审讯室里，面前摆着个空了一半的烟灰缸。烟头多得跟刚下过雨后的泥地似的，粘稠的油渍在玻璃缸壁上蜿蜒成线，闻着就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烦躁地用手指戳着烟灰，缸沿被他戳得咔咔响，像是谁在用力掰骨头。

“冯队长，您这烟没个正经日子抽的。”隔壁格子间的主任探头进来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，氤氲的热气在玻璃上晃出模糊的人影。“案子都进了死胡同，您在这儿耗着跟等太阳从西边出来有啥区别？”主任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，咂摸嘴，“我老婆说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刚出锅，您要不要过来‘碰碰运气’？”

老王抬眼皮没抬他，手指在烟灰缸里划拉了两下，捻了根没抽完的烟点上。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响，烧得他的食指指尖一阵发麻。他想起半个月前在废弃厂房看到的那具尸体，皮肤皱得跟烤糊了的葫芦片似的，脖子上那道口子深得能塞下一只拳头。法医说死因是失血过多，但老王总觉得那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开的，绝非刀砍斧劈的利器能造成。

“老王，又抽了？”隔壁主任的嗓门比刚才压低了八度，显得小心翼翼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眯成一条缝。“这案子……查不出所以然，心里不憋屈啊？”

老王“呼”地吐出一口烟，灰蓝色的烟雾在门口聚了聚，像条被戳破的蛇。他盯着烟头上的火苗，问：“主任，您知道当年‘铁铺子’老板娘死的时候，隔壁铺子的伙计都去哪儿了吗？”

主任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这都二十年前的事儿了，您还能想起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，“我那时候才刚来，只知道老板娘死前一夜，整条街的铺子都没开张。这跟现在有啥关系？”

老王没回答，只是掐灭了烟头，顺手伸到暖气片上烤火。冰凉的指尖刚一接触热气，就缩了回来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女儿随口提过一句话——说学校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每到下雨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……像隔夜放坏的咸菜。

咸菜？老王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直到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