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不算深，但足够把外头世界挡在半山腰。山坳里就那么一家推拿馆，门脸小的可怜，红漆剥落的木牌上歪歪扭扭三个字：舒筋骨。

馆子就开在土路旁边，门口歪着一棵歪脖子枣树，风一吹就能摇晃出几片叶子。老板姓林，大家都叫他林哥。林哥四十来岁年纪，常年穿一身灰布工装，袖口高高挽着，袖口边露出的手腕上全是茧子。他不怎么说话，来的人多了，他也只是在门口支着个耳朵，听完，点点头，或者摇摇头，然后道声“进来吧”。

馆子里面也不大，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子草药混合着陈旧木材的味道就朝你涌过来。地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地毯，墙角立着个旧得掉漆的木人。靠墙摆着三张推拿床，都是硬木板做的，能看出些年头。

林哥手法很旧，下手挺重。按得时候不怎么吭声，偶尔能听到布料摩擦的悉悉窣窣，或者骨节活动时轻微的咔咔声。他按得快，力道足，按完一只胳膊，时间也不长，也就个把钟头，换另边那只。

王玲就是在这种时候晃进来的。不是本地人，能看出些城市人的派头，穿件花里胡哨的羽绒服，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的，就是眼睛大，特别有神。

她进门的时候，林哥正按一个瘦高个男的腿。男的哼了一声，龇牙咧嘴的。王玲没找空位，就在门口站定，往里探着头。

“师傅，能麻烦您……”王玲声音挺甜，就是有点咋咋呼呼，“我腰有点疼，能找个地方躺下按按不？”

林哥头也没抬，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停，只应了一声：“进来吧。”

王玲嘿唧唧跑进来，在第三张床上躺下。那床离墙角木人最近，她一躺下，身子就跟木人快挨上了。她手脚乱动，把被子掀开又盖上，弄出不少动静。

林哥按完那男的腿，转过身，看了王玲一眼，眉头皱了皱。这姑娘，咋咋呼呼的，身上一股香水味，浓得有点呛人。

“躺好。”林哥言简意赅。

王玲脸一红，赶紧把被子盖严实，可那被子是旧棉被，泛潮，裹着裹着还是漏风。她嘟囔了一句：“这被子咋这么潮啊……”

林哥没说话，回去拿了个新薄被过来，盖在王玲身上。王玲这才作罢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