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揉了把脸，眼皮子又沉又涩，像灌了铅似的。搁平时，这会儿他早该蜷缩在炕上补觉了，可今儿个不一样，媳妇急得直跺脚，他哪睡得着。

“哎我说，老王，你倒是给个准话啊！这事儿要真闹起来，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？”王美玲抓着王富贵胳膊就摇晃，声音都带颤。

王富贵叹了口气，把炕上那油灯拨了拨，昏黄的光线晃了晃，照亮他眼里的疲惫。“还能不过了？我这不是正琢磨呢嘛。”他揉了揉腰，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地灰，“说吧，啥时候的事儿？我怎么没瞅见？”

“就……就前半夜！”王美玲压低了声音，脸上尽是惊魂未定，“我跟你说，我当时吓都吓醒了，就听见‘咚’一声，我打头朝下栽床上了！后半夜我翻来覆去那心啊，狂跳。你说这绿毛鬼……它怎么就盯上我了呢？”

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。绿毛鬼，村里老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玩意儿，专爱推人。搁以前，他压根不信这些邪乎事儿，可这十来年，处理的怪事多了，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，关键是他得信。他媳妇是老实人，遇上这事儿能不害怕？

“绿毛鬼……一般不挑食啊，怎么偏撞上你了？”王富贵嘴上说着没事，心里却麻了。他媳妇胆小，这事儿要是闹大，她可受不住。

“谁知道呢！我就觉得邪性，心里发慌。你瞅瞅我，这后背都湿一块了！”王美玲说着还往后背拍了两下，那块衣服都有些濡湿了。

王富贵瞪了她一眼：“瞎折腾！怕啥，有我呢。你躺下了，我当真去瞅瞅。”

“你可千万别去！”王美玲一把拽住他，“这天都亮了，咱悄悄去看看，别真招了。”

王富贵斜了她一眼，没吭声，扛起家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就出了门。这铁锹他用了二十多年，什么邪祟都见过了。

王美玲光着脚丫在后面追：“哎哎哎，老王，你这人咋这么轴呢？万一真碰上了咋办？要不，咱报村长？”

王富贵头也不回：“报村长？让他给我壮胆？”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你在家等着，别出声。”

王富贵推开院门，一股子冷风“哗”地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村里静悄悄的，鸡不叫狗不咬，连个虫鸣儿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