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把画笔往桌上重重一摔，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黑渍。这鬼天气！大雾锁了两天了，山里山外白茫茫一片，连自家屋顶都看不清轮廓，更别提那几个固定的买画主儿了。她这手艺，全凭鲜活的景致传神，现在倒好，连张白纸都扯不出来，憋得她心烦意乱。

“搞什么啊！”她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抓起来案头的茶壶灌了一大口，滚烫的茶水顺嗓子往下冲，还没捂热就嫌弃地皱眉。屋檐下挂着的几串红灯笼倒是亮堂，红彤彤的，连映在一旁的梅影都显得有些不清爽。

正烦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林婉儿刚想发作，见是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进来，那顶青布小帽，身段又透着一股富贵气，不由得眼睛顿时亮了半分。

“原来是位公子，”她立刻换上笑脸，勉强站起身，“这么大的雾，公子怎么得闲来了？”

来人约莫二十出头，身着月白直裰，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，虽是布衣，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。他没急着进屋，临着院中的那棵老梅树站定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在打量着什么。那雾气黏糊糊地缠在他周身，连衣角都沾上些水汽，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几分清冷。

“本就是偶然路过，”他声音清朗，带着一丝被雾气闷得有些沙哑的质感，“见此地梅影尚可，便进来看看。倒没想到，竟是位会画画的姑娘。”

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事儿说来也巧。她前几日正琢磨着，这几日雾气锁山，难掩梅树的风骨，倒是可以趁这朦胧劲儿，画出几分别致来。没想到会遇上个懂这道的。

“惭愧惭愧，”林婉儿连忙摆手，脸上堆着笑，“不敢说会画，就是瞎涂鸦。公子过誉了。”说罢，她指了指墙角，“要是不嫌弃，小人正愁手头没个入笔之物，还请公子指点一二。”

那公子闻言，微微抬眼，目光扫过墙角，几根被风吹得耷拉着脑袋的枯草，便了然了。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，随即迈步走过来，伸手从林婉儿身边的竹篮里拿出一支画笔，又俯身拾起地上半截枯枝。

“这便是你笔下的江南么？”他一边问，一边随手将枯枝往纸上点点，“倒也清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