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救了，算是。雷安德罗瘫在码头板上，脸朝下压着，鼻孔里塞着沙子，又腥又咸。甲板底下传来的马蹄声噗嗤噗嗤响，几个穿着蓝色条纹裤的本地佣兵把他拖了起来，像拖一袋破布。他胃里翻江倒海，没吐，好本事。

“异教徒！”旁边喊，声音又尖又短，是同行的弗朗西斯科。这人仗着是老主顾，骂起人来比啄木鸟还勤快。

雷安德罗没力气反驳。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那半小时的颠簸抖散了，重新码放回去的时候，好像哪里都对不上了。艄公老胡？早被巨浪卷走喂鱼了吧。那艘沉船残骸？早没了影。剩下的，只有满身的湿透的衣服，和比死还沉的疲惫。

他晃晃悠悠跟着队伍往城里面走。太阳毒辣，晒得他皮肤生疼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烤肉、香料和某种……腐烂的综合体？说不清，道不明。路边的摊子越来越多，卖面包的、卖玉米饼的、卖羽毛装饰的。阿兹特克人似乎对颜色和图案有着无尽的热爱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，晃得人眼花。

雷安德罗低着头走，眼睛只盯着自己磨破了皮的后脚跟。他得装得像回事，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是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怂货。

“雷安德罗，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“跟紧了。”

雷安德罗猛地一抬头，差点撞到旁边一个卖花的女人。说话的是那个领头的佣兵，扎着红头巾，腰间别着把刀。

“我已经尽力了，”雷安德罗喘着气，脸上挤出一点无关痛痒的笑容，“多谢您的‘援手’。”

佣兵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但那眼神挺冷淡。雷安德罗心里嘀咕，看来这趟救人的买卖，没落得什么好处。弗朗西斯科那家伙肯定是偷偷扣了不少钱。

队伍走啊走，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。巷子深处传来水声，还有木头燃烧的烟味。佣兵们停下脚步，开始检查武器和盔甲。

“进去。”领头佣兵一挥手，示意他们进去。

巷子里是个小广场，中间有一个不算大的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子。佣兵们小心翼翼地围着石台，把武器架在旁边，然后排成一队，依次从石台旁走过，接受某种……检查？

雷安德罗排在后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