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年夏天
那天的阳光,毒辣得不像话。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喊,吵得人头疼。我躲在教室窗边,看着操场上那群生机勃勃的家伙,手里攥着半块冰镇西瓜,咬一口,甜腥腥的汁水顺嘴角流下来,惹得一排排同学侧目。
班长许卓正抱着篮球,在球场中央兜兜转转,像只找到了窝的猫。他个子不高,但人冲劲大,每次运球都带得飞起,鞋底在塑胶跑道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他看见我,扬了扬下巴,咧嘴笑,露出两颗虎牙,眼角因为运动自带的风吹得发红。
“喂,夏晚!”他喊。
我应了一声,把剩下的西瓜块丢进垃圾桶,起身往外走。教室门口,收音机正放着老歌,调子有点跑,但那咿咿呀呀的调子,愣是让燥热的空气都平缓了点。
篮球场人影绰绰。老张正弯着腰捡球,手里还拿着个烟盒,慢悠悠地磕着烟。他负责看场子,谁要是敢动不动就闹事,立马就能让他安静下来。
许卓已经跑过去了,姿势还挺标准。他身材不算壮,但弹跳贼好,每次三步上篮都像在玩杂技。几个女生围在旁边叽叽喳喳,有个扎马尾的,好像是李倩,正使劲挥着手,嘴里喊着什么。
我挤过去,扒着栏杆看。许卓又投了个三分,唰——空心入网,引来一片欢呼。他得意地拍了拍篮球,转身找到我,把球塞给我:“走吧,陪我去灌水。”
我接球,有些笨拙地跟着他。操场边上,那棵歪脖子槐树,枝丫伸得老长,枝头挂着几颗不怀好意的枣子,阳光透过叶缝,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光点。树下老旧的篮球架,漆皮都剥落了,但那股子铁锈味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。
我们找了旁边的饮水机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。许卓皱着眉:“操,这水怎么一股子漂白粉味儿,还不如直接喝黄河。”
我笑了:“就你这运动量,喝茅台都得先兑点水。”
他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认真起来:“你说,我们明年还能不能在一个班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们都是从镇上的初中挤进市重点的,一路过来不容易,但分班考试在即,未来是啥样,谁也说不准。我低头踢着石子,含糊道:“不知道啊,看运气吧。”
许卓叹了口气,把水瓶往地上一摔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没站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