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东西，你看看你造的什么孽！养个儿子这么没出息，窝囊废一个！还偏偏遇上这种病，怕是活不过今年了！"尖利刻薄的骂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
王芳坐在堂屋正对门的板凳上，涂得跟鬼一样红的指甲掐着碎布头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磊脸上了。她口中的"老东西"是王磊亲爹王建国，个胖子，此刻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躲闪着，嘴里还嘟囔着："当年不是你非要捡个丧门星回来，能耽误他？"

丧门星自然就是王磊。八零年，物质匮乏，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。王磊是王建国和后妈王芳带着的，比亲儿子大块头好几圈，可憋屈的是，小时候总被亲戚喊"假小子"，后来查出来有哮喘，更是被当成克父克家的晦气精。

"要死要活不干你事，赶紧滚出门去！"王建国把烟头往桌上一扔，"少在这儿碍眼，省点粮食给你吃药！"

"药也不想让老子吃？"王磊攥紧了拳头，他穿得单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秋老虎下的风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。前世的记忆让他明白，这具身体活不过年底，原因除了哮喘，还有心口总泛着隐隐的疼。

"哟，还敢顶嘴？"王芳猛地站起来，"老子明天就再把你送人！叫你赶紧认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！"她顺手抄起烧火棍，"啪啪"就打了下去。

王磊下意识一躲，后背结结实实撞到门框上。他看着继母那张恶毒的脸，前世最后记忆里，就是她亲手把一碗凉粥灌进自己嘴里，眼睁睁看着他吐出来，然后发出"真是个废物"的嗤笑。

"滚！"王建国还是那句，眼神却比继妻更冷漠。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破棉袄，"晚上冷，给你留着！"

王磊一阵心寒，转身冲进里屋。打开吱呀作响的旧木箱，里面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长袍和几件单薄的衣物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积攒，只有五毛钱，和一块半大的冰疙瘩——那是他偷偷藏起来准备解渴的。

门外传来继母熟悉的咒骂声，他咬着牙把门锁死，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
天色暗下来，王磊摸黑穿小巷。秋风一吹，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意，他抱紧双臂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先活下来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