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老王拖着灌了铅似的腿，在夕阳底下晃荡。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补丁摞补丁，迎着风一抖，能掉下好几片碎布头。他不是在走，纯粹是挪，跟丢了魂似的。今儿是给钱老板跑腿，去城外三十里的乱坟岗子送点东西。钱老板是什么人？那是城里有名的唯利是图的家伙，收了老王这点东西，二话不说就扣了三成，还美其名曰"跑腿费"。老王这身债，大半都是钱老板给的。

离乱坟岗还有里把地时，老王就闻到一股子阴冷阴冷的味儿。这地方说鬼话，坟头草比人头发还密，杂草丛里时不时飘出几缕白气，像条条小蛇似的盘来绕去。老王心里发毛，但脚底板却像生了根，挪不动分毫。好容易挪到一丘孤坟前，老王才敢放慢脚步。

"老板，东西送到了。"老王喘着粗气说，嗓子眼都干了。他摊开手掌，一枚铜钱静静躺着，生意人眼里最寻常的东西，此刻在他手里比啥都沉。

突然，墓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脖子一缩，差点没把道袍上的补丁都绷开了。他死死盯住那块半人高的石头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晌。

"谁在那儿？"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。老王这才敢动眼珠子，只见一个瘦小的影子踮着脚尖，正从碑缝里往外瞅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黑的粗布衣裳，头发用根草绳盘在脑后，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。

"我……我……"老王舌头打结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。这女鬼……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，跟探照灯似的把老王从头照到脚。

"怎么着？见鬼啦？"女鬼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活像两排锯齿。"别怕，我可不是那种烧纸钱就咬人的恶鬼。"说着，她从脖子上解下一只锈得发黑的铜铃，" звонкую！"

"铃铃铃——"

铜铃一响，老王眼前顿时发黑。等他转回神时，女鬼已经飘到他眼前，伸手就要去扯他道袍下摆。老王急中生智，把那枚铜钱往地上一扔。

"嘿！"

铜钱落地时，女鬼手一缩，跟着铜钱的反震力噗通一声，炸开一团黑烟。烟散去后，只剩一个皱巴巴的老头在原地，撩着衣角抹了把脸，"哎呀妈呀，吓死我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