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更大了，裹着傅宛往长安城外踉跄。半旧貂裘是前年她随母亲出嫁时，父亲硬塞给她的，如今穿在身上，衬得她愈发单薄。马蹄陷进深雪，颠簸得人心慌。她盯着前方，鼻尖冻得发红，眼神却死死咬着那片黑影。

"小姐，您该下车了。"车夫呵着白气，声音隔着风传过来。傅宛没应，手指冰得快要失去知觉。她摸了摸怀里那块碎玉，玉是母亲留给她的，此刻冰凉得像块铁，可她死死攥着。

长安城墙终于出现在风雪中。城门下，几支火把噼啪作响。傅宛看着远处暖黄的光，喉咙发紧。她本该是金枝玉叶，可十年前为救他，她被卖到这偏远小城。十年情深，十年梦醒。她记得那夜雪下得最大，他在别人的闺房，而她被困在这破屋里。

"小姐？"车夫又喊。傅宛这才恍然。她下马时差点摔倒，怀里那块碎玉磕在马鞍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城门守卫认出她身上的貂裘，立刻放行了。

雪下得更大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傅宛咬着唇，往城中走去。报国寺的钟声隐约传来，每次听到这钟声，她都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："傅家没有孬种。"可如今，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走进客栈时，风雪正紧。店小二搓着手迎上来："姑娘，里面请。"傅宛抖落一身雪，看清小二身后的人时，脚步猛地顿住。那人坐在角落，正低头喝酒，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恢复平静。傅宛盯着他，盯着他搂着女人喝酒的样子。心口像被刀割，腥甜顺着喉咙往上冒。

"姑娘有事？"小二奇怪道。傅宛恍然。她转身，却听见男人低笑："新来的，长得真耐看。"店小二耳朵尖，"噗通"一声跪下了。

傅宛走出客栈时，身上裹了件更厚的狐裘，是刚才男人随手甩给她的。她没多看，径直往东市走。东市虽冷，人却多。她混在人群中，看着各色人等，忽然觉得活得很累。

"小姐？"身后传来声音。傅宛回身，看见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，手里举着块烤红薯："姑娘要吗？"傅宛接过红薯，突然笑了："给你。"男孩愣住，接过红薯跑开了。

雪还在下。傅宛摸着微烫的红薯，走到钟楼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