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，他母亲硬是把他押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。老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小脸绷得死死的，像头刚顶到城墙上的小犟驴。

“王花家，你给我听好了！”老王他娘叉着腰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王脸上，“你男人去边疆，不是去送死的！你啊，得给我守好家，养好娃，别光知道哭天抹泪！”

老王媳妇儿，就是我娘，嘴角抽了抽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生生憋住，低声回：“知道，妈。”

“知道就成！”老王他娘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“走，去车站前头给你男人弄点热乎的吃，别让人家看见了笑话。”

老王他娘转身就往家里冲，嘴里还嚷嚷：“老头子，你个老狐狸，又给我藏啥好吃的了？赶紧的！”

我娘抹了把脸，赶紧跟上去。推开门，厨房里热气腾腾的，我娘她爹，老王他爹，正跟几个乡亲热情打招呼。

“哟，老王家，忙着呢？” “在家歇着吧，送完娃就走。”

“得嘞，各位乡亲，帮帮忙，我儿媳妇正在哭呢，得让她高兴高兴。”

我娘他爹一边说着，一边往围裙上擦手，贼溜溜地冲我娘使眼色。

“我儿媳妇能吃！”我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“嘿嘿，这不是看你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？等会儿让你儿子给你弄点好吃的！”老王他爹乐呵呵地应着。

我娘斜了他一眼，心里嘀咕：“啥好吃的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，我饿了就想要。”

正说着，老王他爹从旁边的柴火灶里端出一个大砂锅，砂锅里是炖着的红烧肉，油光锃亮，飘着一股子肉香。

“我说，花啊，别光站着啊，过来搭把手！”老王他爹把砂锅往灶台上一放，指着旁边的凳子，“吃！”

我娘没动，看着那锅红烧肉，眼睛都直了。这可是她娘俩小时候的最爱，那时候穷，一年到头能吃上这么一回红烧肉，都得高兴半天。

“妈，你饿不饿？”我娘问道。

“饿啥，”老王他爹乐呵呵地自己舀了一块肉，“我老了，牙口不好，吃不动。”

“那PICPIC！”我娘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肉，放进嘴里，“嘿，真香！”

老王他爹拿起筷子，也夹了一块：“慢点吃，锅里还有呢，给你留了好几块带骨头的大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