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杂货铺子门口的日は头一天晚上就开始亮了，不是灯泡亮，是暖气灯泡。说是暖气灯泡，其实跟卤蛋似的，揣在手里焐热了能当夜明砂用，但在这小城，家家户户的窗户上结着冰花，这玩意儿一照，总让人觉得冬天没那么难熬。我，周安然，在这杂货铺子待了快八年，从十八岁刚出来混，到现在快四十了，暖气灯泡下的咖啡渍，结霜的窗户纸，还有柜台后面那一堆堆快过期的零食，这些加起来，就是我在这小城唯一的根。

这天早晨，外面飘着小雪，不是那种能堆雪人踏雪寻梅的大雪，就是那种湿漉漉、黏糊糊，贴在脸上都能感觉到凉意的细雪。我正对着货架上的进口巧克力捣鼓，想把最上面几盒换下来，免得它们在里面睡大觉，挪出来的盒子一叠，整个铺子里的暖气味儿就淡了点。正哼哧哼哧搬着，门上的风铃就叮铃铃响了几声。

进来的人裹得跟粽子似的，连脑袋都包进去了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正懵懵懂懂地看着我。我抬头一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是我第一次见林深。

一般顾客进来，要么手里攥着个空塑料袋，要么直接就指着东西喊：“来，拿个啤酒。”或者“来，给我包包盐。”要么就是拎着个小板凳，一屁股坐下，开始长篇大论地抱怨儿子不争气，再抱怨媳妇唠叨。但林深不一样，他进来的时候，脚步虚浮，眼神飘忽，跟丢了魂似的。

“，这……这是哪里？”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吐出这么一句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安静的小铺子里，听得真真儿的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这年头，还有这种不开窍的，进了我的杂货铺子，不看招牌看啥？我指了指旁边挂着的那块褪了色的红漆木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：“老王头杂货铺”。

他这才“哦”了一声，松了口气，但好像又更懵了。我是个实诚人，看他人可怜，也没多问，指了指货架：“随便看吧，要喝点什么，或者有什么需要？”

他看了看货架，又看了看四面八方，还是没说出话来。我给他倒了杯热水，放在他面前，说：“先喝点热水吧，头有点晕？”

他这才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睛一直没离开我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