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糊得满脸都是，跑起来一阵一阵地往眼睛里灌。我龇牙咧嘴捻着指头把眼角的泥刮下来，嘶——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子烂菜叶子味儿。这鬼地方是真他妈的穷，连条像样的河岸都没有，满地都是翻过来的破麻袋、烂渔网，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掉的狗，看着就渗得慌。

估计是跑了一上午，又是在泥里扭腾，腹中空空地唱起了反调。我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，喘着粗气，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摸了摸怀里，只有半块早上捡的硬邦邦的黑面包，咬一口能塞牙缝就不错了。得找点吃的，不然这身力气也白搭。
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刚想把地图又掏出来瞅瞅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立刻警醒，脸色一沉，弯腰抄起了旁边一根半人高的死树杈。来的不是一人，是好几个。借着昏暗的天光，我看见几个穿着破布条、手里攥着烂木棍的半大孩子，正围着我这边摸过来。

“妈的，还是不长眼！”我脑子里骂了一句。这帮小鬼，专门出来祸害人。看他们那身板，也配追我？我冷笑一声，握紧了树杈，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。

但他们没来真的。就到跟前几步，那几个小鬼像是突然被跟什么吓到了，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，哆哆嗦嗦地往后退。领头的一个瘦高个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指着我不住地缩脖子：“别……别动……大……大家伙……”

我皱眉：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。耽误我时间，要你好看！”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，这几个人，连吵架的胆量都没有，看着就挺可怜。

瘦高个咬了咬牙，指了指我怀里鼓鼓囊囊的破麻袋，颤声说：“给……给你……吃的……”他身后那几个小鬼也跟着小声地“嗯”着，眼睛里流露出渴望。

我愣了一下。吃？他们管我要吃的？我打量着他们，确实饿得不行，脸色蜡黄，嘴唇都破了皮。刚才那股子怯懦劲儿，像是突然遇到了天大的事。我放下戒备，问道：“你们……知道哪里有吃的？”

瘦高个点点头，用指向北边的手比划了一下，又指了指自己：“我们……我们家的地……收成了……我们……给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