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心的咸菜缸子哗啦一下砸在我脚边，活生生的疼。我低头一看，那缸子腌得发黑、漂着沫子的咸菜疙瘩，正对着我新磨的布鞋孔子直冲。

来人手里的灰布包袱一甩，那缸子跟着翻滚，听得见里面东西哗啦冒泡的声音。我眯着眼，看着那缸子歪歪扭扭地滚到我脚 前，差点溅我一身。

“沈家媳妇，你可真是个人物！光天化日之下，不好好待着，在院子里乱晃什么？”说话的是王嫂子，那张巴掌大的脸挤得老紧，嘴角那股子阴阳怪气我熟。

我弯腰，手指勾着缸沿，没丝毫犹豫，直接把那缸子捞了起来。咸菜沫子溅了我手背一溜子，腥咸的，正好解闷。

“怎么着？眼神不好使啊？”我扬着手里的缸子，“这是婆家刚送来的‘上等好货’，我一个妇道人家，不好好伺候，还能用手捧着欣赏欣赏？”

王嫂子臊得脸更黑了。她家老三娶媳妇，我婆婆硬塞给我这吃剩的咸菜缸子，美其名曰“沈家媳妇的心意”。这年头，家家户户缺吃少穿的，谁家送咸菜疙瘩当彩礼？还不是她早就吃腻了，又打发给我这个便宜后妈？

我顺手把缸子放回原处，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手上的咸菜沫。院子里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，探头探脑地看热闹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家妹子吗？听说你嫁了个大学生，今儿怎么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？”张婶子笑嘻嘻地凑上来，那眼神，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
我摸了摸身上。这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，是我刚来的时候，婆婆从垃圾堆旁边捡回来的。别说，洗得干干净净，还挺耐穿。至于那双鞋……我脚底板可没闲着，光脚踩上去，冻得直哆嗦。

“人穷志不能穷。”我淡淡回了一句，心里嘀咕着，这帮人，生怕我个好。

婆婆在屋里头听见动静，趿拉着破鞋出来了。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上面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。

“都什么音儿呢？大清早的吵什么吵？”婆婆嗓门尖得能刺破天，一双小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两眼，立马撇清了。“我们家沈家媳妇，不差你张婶子半分。”

张婶子嘴角撇了撇，还想再说什么，被她自己家男人拽了回去。

“妈，那缸咸菜……”我指了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