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脚，新打的布鞋就裂开一道口子，黑色腌菜沫子糊了一片。来人正是王婶，那双骚包的锃亮眼睛一斜，脸上挂不住了：“哟，保守点，还敢顶撞我？老娘伺候你们一家可没说过个不字！”

我脚踝子疼得直抽气，没工夫跟这种烂人掰扯。弯腰捡起布鞋，又踢翻旁边那半人高的鸡食缸子，几块烂菜叶子混着米糠溅了她一身。她尖叫起来，旁边趿拉鞋的小豆子吓得往他妈怀里缩，那典型的一幕，活像我在娘家时没少见。

“还敢打人？”来人护犊子，撸袖子就要上前。我反手抓住她衣领，冰凉的手心掐进她肉里，“刚才不是说了吗？咸菜缸子自己滚的，碍着谁了？王婶您要是实在嫌晦气，我拿回去腌咸菜，保证比她家那坛子好看。”

来人打了个哆嗦，鸡食缸子都给我踢歪了。她闺女是个哑巴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蹲下去，抓起她小手擦干净：“哭啥？等会儿王婶买糖豆子哄你。”掏出兜里刚揣着的两块芝麻糖，掰了一半塞到她手里。小丫头眼睛噙着泪，愣愣地吃了。

旁边站定个亭亭玉立的姑娘，一身蓝布罩衫，青丝用竹签梳得一丝不苟，是王婶的闺女李秀兰。她手里还提着个红漆木箱，看那分量，里头该是啥好东西。我估摸着，又是冲着刘建国家来的。

“大哥的婚事，自有他做主。”我皮笑肉不笑，“王婶要是真不放心，要不您搬去他家同住？还省得我天天教他擦屁股。”刘建国是个窝囊虫，霸占着家里的房子和家具，自己住单位宿舍不回家，一丁点家务都不沾手，甩锅甩得比谁都利索。要不是看在他爹老刘头面上，我真懒得搭理他。

王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。李秀兰却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妈，建国和这个女人……”

我伸手拦住她，咧嘴一笑：“叫嫂子就行，是建国给我找的后妈。”李秀兰的脖子猛地僵住，手里的木箱哗啦掉在地上，散了一地胭脂水粉。东西不是啥好东西，顶多算是城里人挑剩下的玩意儿。

老刘头从屋里踱出来，手里还攥着旱烟袋：“咋回事啊，大中午的吵吵嚷嚷的？”一看见李秀兰那箱子东西，眼睛立马亮了，“秀兰，你这是买了多少胭脂水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