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相手指停顿了一下，没立刻回话，目光划过少年脸侧，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。那少年名叫苏晏，是江南富商苏家的独子，三个月前以“落第书生”的名义进的京城，如今已挂靠在吏部候缺。谢相记性不算好，但见到苏晏这副模样，总得想点别的。

“苏晏啊，”他终于转回头，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？不是看你年纪小，说话直。”

苏晏的长袖在袖扣处系着一枚青玉佩，此刻他正用那双弯弯的眸子直勾勾看他，茶杯在指间转了转。谢相莫名觉得有点烦，这种眼神像别的痴缠美男没两样，偏生被苏晏那副干净好看的皮囊装了，倒显得特别些。“谢相最近批折子重，怕是夜深人静时没工夫翻书看新闻。”苏晏笑得无辜，但谢相偏偏觉得他笑得不对劲。

“哦？”谢相故作沉吟，“你知道我批折子多？还是知道我看过什么新闻？”他放下手，茶杯轻叩的声响顿了顿，水桌另一端忽然又传来了瓷器落地的碎裂声，不大，但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
谢相这才抬眼，对上苏晏微怔的脸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世上有几人不羡慕他权势滔天，又有几人不羡慕苏晏这副惊为天人的皮囊。可偏偏是苏晏，前几日还当着他的面提着点心，笑嘻嘻说京城里他长得最是干净好看，如今一个茶杯掉地上，眼神却不自觉地飘了飘。谢相觉得这很扯。

“谢相，你……”苏晏又想说什么，但谢相直接抬手打断，“行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动作利落得不像话，桌上青玉佩随着动作晃了一下。“昨儿个西市那点发霉的荔枝，你买下了多少？”

苏晏：“……”

他的眉眼弯得更大了些，但谢相没再看他，径直往外走。廊下风声有点冷，谢相裹紧了身上织金裘，只觉得苏晏那双眼睛像粘在身上似的。他驻足在回廊拐角，听见身后传来水袖摩挲地面的窸窣声，慢悠悠跟了上来。

“谢大人，”苏晏的声音像裹着蜜，“您不该为这点小事动气。”

谢相回头，旧日书生打扮的苏晏不知何时换上了青色外衫，腰间仍悬着那枚青玉佩。谢相皱眉：“我怎么知道你现在穿的哪件不是苏家送来的？”

苏晏的嘴角绷了绷：“在下自问清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