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正对着镜子研究新采买的野茶，那玩意儿香气足，就是味道有点冲。张爷爷从外面哼哧哼哧地进来，手里抱着一摞刚洗干净的茶杯，走了两步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脸都绿了。

“哎呀我的老天鹅！这杯子哪儿来的泥巴？晚晚，快擦擦擦！”张爷爷指着她，又指着一地狼藉，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。

林晚眯着眼，慢悠悠地挪到那堆“泥巴杯”旁边。得嘞，清洁工的活儿又来了。她抄起一块刚被张爷爷塞过来的抹布，拧成一股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，一边擦着茶杯，一边留意着门口动静。

对门那茶馆的老王头今儿心情不错，隔着墙根跟吴老头唠嗑：“我说吴老弟，你那小哑巴，啥时候能张嘴说句话啊？看着吧，准是闷骚性格。”

吴老头呷了口浓茶，咂咂嘴：“谁知道呢。人家手巧，做茶器是顶好的。客人送他东西，人家也不推辞，就当是给老街坊脸面。”

林晚心里扑哧一声笑。对门那个哑巴小子，名叫阿树，人长得是真俊，手也真巧。可林晚认识他，就没见过他笑过，更别说开口说话了。要不是他那双眼睛特别亮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林晚都快忘了他是个活人。

她这是怎么了？没事偷着乐啥。抠了抠鼻孔，林晚把心思转了回来。擦着擦着，有只脏兮兮的手突然搭在了她胳膊上。

林晚一个激灵，差点把抹布甩他脸上。回头一看，阿树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……呃，一个破葫芦？那不是他昨天刚给我看的那个紫砂葫芦吗？

“你……”林晚刚想发作，阿树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可惜没声音，他露出那种看智障的表情，把葫芦往她面前一递。

林晚更火了，这破壶可是他宝贝！昨天还给我看过，说葫芦身上有天然形成的冰裂纹，是他最喜欢的。结果呢？被我手贱焊了个铁圈，装水都能漏水！

“你个哑巴！”林晚气得直跺脚，“你说！你上次焊坏我的葫芦，打算怎么赔？”

阿树愣了一下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然后，他真的开口了。就那么轻轻“唔”了一声，但林晚竟然听明白了。

他说：“赔……怎么赔……最解气？”

林晚：“……”

她看着阿树那双清澈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气消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