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下着瓢泼大雨，老驴叔吧台后的烟头快烧到手指了。他伸手又是“啪”一下，又点亮一根。茶壶嘴呼白气，杯子倒映着他眯着眼睛看人的样子。

“今天这雨水，跟那晚似的，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把沙子吞了下去。

我对着手机录音，打包他那套“我听说”体。“老驴叔就爱瞎编，肯定不是真的。”旁边哥们儿一脸不信。

我倒是听着有点瘆得慌。老驴叔说，三十年前，镇上有个姑娘，叫阿莲。出事那天，也是这么大雨天。

阿莲家住在镇子边缘，养了条狗，叫大黄。半夜，街坊听见一声惨叫，跑出去看，就看见阿莲家门口停辆破旧桑塔纳，顶棚塌了，雨哗啦啦往车里灌。大黄扑在车门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呜呜叫。

警察来了，敲了半天门，阿莲在里面喊：“别敲了，让开！”

警察举着电筒往里照，只见阿莲穿着雨衣站在车窗边，脸煞白，眼神直勾勾盯着外面。她说，她回家路上碰见个熟人，顺路捎她一段。到地方下车，那人突然拽住她，把她往车里塞，嘴里还说什么“你跟别人不一样”“这次放过你”。然后车子就猛地开走了。

警察问她熟人是谁，她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。反正那晚调查来调查去，都指向了镇上一个有点名的光棍，叫老赵。人长得五大三粗，就爱打阿莲的主意。可老赵坚决不认，咬死自己那天在外地，有兄弟可以作证。查来查去没证据，就不了了之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。

“后来？”老驴叔又点上一根烟，“后来阿莲就疯了。大黄也死了，不知哪天让人弄走了。那辆车，扔在河边烂掉了。”

我听得毛毛的。这故事也太简单了，就跟我爸讲过的邻里琐事似的。应该有更离奇的说法吧。

“老驴叔，你这就撒谎了。”我忍不住插嘴，“阿莲不可能疯，她第二天还在菜市场卖菜呢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，老驴叔嘿嘿笑了两声：“你小子还嫩着呢。第二天卖菜的是个冒牌货，真阿莲，那天夜里就没再出来过。”

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“等等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意思是，”老驴叔悠哉悠哉地喝口茶，“那晚车上真的人，不是阿莲。”

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砸在棚顶上，跟当年镇上那晚的惨叫似的。我心里直发毛，手心全是汗。哥们儿在旁边憋笑，作势要抢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