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刚回村里，租了个老宅子，把院子收拾收拾，开了个小绣坊。起名啥呢？想来想去，就叫「月绣」吧，听着文艺，其实就是想表明，这绣坊的主人是个女的，叫林月。

头几天生意冷清，就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绷子发呆。手艺是有的，city里当设计师多年，各种新潮图案都会，可这架势，一看就是祖传的老绣坊，游客来搭个讪，买回去当个纪念品还行。城里人，谁买这个啊？他们图新鲜，看的是网红打卡点，不是这个。

正烦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个穿着靛蓝布褂子的青年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包。他看了看四下无人，眼神有点放空，像刚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。

“有人吗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带着点土音。

我抬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大中午的，谁啊？我这小院儿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。瞄一眼，嗯，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面团脸，有点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不修边幅。手里那布包，透着一股子油盐酱醋的味道。

“没，没人在。”我应着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冷淡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眼神扫过我这边：“那……你这儿是……绣坊？”

“嗯，”我点点头，心说这眼神，跟看稀奇货似的。“你看看，喜欢哪样？”

他像是没听见，直接走到我身边，目光死死盯着我面前那副绣了大半的牡丹，那牡丹叶子绣得虬结有力，花瓣层层叠叠，颜色过渡自然，简直栩栩如生，倒像是活的一样。

“这……谁绣的？”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，被我下意识挡开。

“我。”我有点不爽，谁让他家离这儿这么远，还这么冒失。心里嘀咕，这人是不是傻的？这可是我的手艺，他敢碰？又不像城里人，装模作样。

他把手缩回来，又看了看我，像是第一次正眼瞧我：“绣得真好。我，我买这个。”

他伸手去掏那个布包，动作有点笨拙。我看着他，心里有点荒诞地觉得好笑。这阵仗，跟买棵白菜似的。

布包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，还有几块零钱。“够不够？”

我差点没笑出声，够不够？够你喝一壶的了。我伸手指了指那牡丹：“这种花了五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