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雾里来，雾里去，这鬼市比南洋最邪的瘴气还迷魂。”老杜的烟枪在桌上磕出个烟灰，把那把铜匕首往桌上一櫂，刀柄上刻着的朵鬼花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光。“三天前，老广生在里弄口捡的，用口袋装着，口子封得严严实实，活像人家卖的一炮仗。那小子胆子够肥的，直接拿到鬼市转了一圈，回来跟我说人头只要十个银毫，还死活要卖给我。”

我呸，十个银毫？小子眼睛是红的吧？这年头人头黑市，最低价也得五十块大洋，还是那种提前报备的。老广生是个老实巴交的码头脚夫，捡到这玩意儿能不动心？我捏着那铜匕首，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两圈，铜身冰凉，刀刃在老式油灯下泛着冷光，那鬼花刻得邪乎，细看像是个穿长衫的脑袋在冒烟。

“人呢？”我把匕首往桌上一抛，发出叮当脆响。“人头不能当饭吃，老广生，你脑子是不是被南洋瘴气给熏了？”

老广生搓着手，眼珠子转得飞快：“杜警官，您就信我一次。那脑袋是女的，脸皮刮得干干净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看着……看着特瘆人。我当场就哆嗦了，可想着十个银毫买人头，这买卖做不得啊！可再一想，十个银毫买人头，这买卖……哎，我干不过那哥们儿，眼睁睁看着他把东西搬到鬼市里去。”

鬼市，南洋瘴气里传来的传说，据说就在城隍庙后巷的断河桥底下。老一辈的捕快都在说，那儿能买到任何东西，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、人口贩卖……甚至有说法说是河神和他老婆吵了架，送过来新鲜人头解闷。我嗤之以鼻，可老广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实在可疑。

“怎么个交易法？”我喝口茶，茶汤苦涩，像极了这桩奇案的味儿。“鬼市里没官兵，我怎么进去？”

老广生咽口唾沫，压低声音：“进去得趁天黑，从桥底下爬进去，那儿有暗道，能直通里弄。谁是开路的？我……我不敢去，杜警官，要不您……”

我摆摆手，这种脏活总是得我来。老广生是个直性子人，这点比他捡到人头那事儿靠谱多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一袭黑色警服，腰上别着温吞剑，混在庙会的人流里，溜达到断河桥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