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底下晒得发黄的照片，从旧相册里露出来，那质感，啧，能闻到一股子樟脑丸和时光混合的味儿。我捏着它，指尖陷进照片的边框里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玩意儿哪来的？我二舅临走前塞给我的，说是在老家阁楼翻出来的，具体怎么回事，二舅自己也说不清，只说相册边角有蛮多黑斑，像是烟熏火燎过。谁成想，翻着翻着，嘿，第一张就是少帅夫人宋美龄！照片里的她，穿着洋气的旗袍，戴着珍珠耳坠，站在一根旗杆后面——那旗杆，我敢打赌，八成是沈阳的奉天��。我二舅是那个年代从沈阳出来的，他总念叨少帅府那块地多大，窗户朝西，早上能晒到正阳门楼。

我凑近了看，照片背面那块，用的是那种硬卡纸，边上密密麻麻全是字，还带着墨水晕开的痕迹。那手字，刚劲有力，跟现在键盘敲出来的字完全两码事。我照着相册里二舅抄的那些笔记念，"齐宋美龄分餐记录，1930年5月13日，早餐：牛奶一杯，面包三片，咖啡一杯。"行吧，煞有介事。我皱着眉，心想这都啥跟啥，记到这个地步，腻不腻啊？

但转念一想，二舅那谨慎劲儿，人退隐前还从老家三进三出，带回来一箱子破破烂烂，就为找点年轻时的事儿念想。他要是瞎编，至于这么较真地抄笔记？我翻着一张张照片，有的宋美龄穿着军装，站在马路边，风吹着军帽，嘴角挂着笑；有的她跟人坐在餐桌前，桌上摆着西洋餐具；还有一张，她抱着个小娃娃，看照片底色，像是小时候的蒋经国。这娃娃，八成是蒋美龄的。照片背后，全是对应日期的"消费记录"，什么"福特汽车零配件费，1931年2月8日"；什么"红酒，头等舱，1930年11月日记本"。这哪是相册，分明是那位夫人的私人账本。

我这心里头，就像喝了滚烫的白酒，翻江倒海地疼。想起二舅说的，当年他在沈阳，亲眼见过少帅张学良和夫人，夫人没穿军装，那时候她人还这么年轻。二舅说少帅那时候就爱穿那身戎装，站在奉天城墙上，烟囱吐着黑烟，底下是整个沈阳城。他们俩，据说年轻时候感情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