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的青石板路还带着昨夜的湿润，几个挑着担子的说书先生，摇着蒲扇，围着半径不过三丈的小广场，吆喝着今天的节目。其中一个尖嗓门儿，正扯着嗓子念：“……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！”话音未落，旁边配着画的先生“唰”一下摊开那卷泛黄的绢布，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这位爷，新鲜的！”说书先生凑过来，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酸梅汤，“今儿个给您讲讲那‘李自成进京’，可带劲了！”

“哦？”旁边裹着厚棉袄的老者眯着眼，搓了搓手，“今儿个又怎么个带劲法？前两天不还念着崇祯自缢煤山吗？”

“嘿，”说书先生神秘一笑，“您这回可就瞧对了！这回不绕弯子，就掰开了揉碎了说道说道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，话音一落，那配画的先生手一抖，绢布上显现出一张草图：远处紫禁城的宫墙被一面巨大的黄旗遮掩了大半，旗帜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，领头的那个头裹红巾，手持三尖两刃刀，正是李自成。旁边还配了一句谶诗：“甲申宫阙换披靡，李氏旗高举京都。满城风雨迎新主，却道皇恩似海深。”

“您瞅瞅，”说书先生指着画，“这谶诗里头，‘甲申’，崇祯什么的，一清二楚。可下句呢？‘却道皇恩似海深’？嘿，这话听着可怪了！崇祯那会儿，宫里宫外乱成一锅粥，山河破碎，他自个儿都快跟日子过不去了，哪儿还敢说‘皇恩似海深’？”

老者喝了一口酸梅汤，咂咂嘴：“这画师也是个怪人，敢这么写。”

“怎么怪？”说书先生嘿嘿直乐，“您往下听。这说的是李自成打进北京那会儿，牌子打的是‘均田免赋’，听着多美？老百姓那叫一个窝心，觉得这大顺王是上天派下来的救星。可真进了京，您猜怎么着？这位新皇爷呢，倒腾起宫里的宝贝来，前门楼子烧了三天三夜，珍宝散落一地。底下人看着都懵了，心里那点盼头，‘噗通’一下就凉了半截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这‘却道皇恩似海深’，没准儿就是当时人心里那点想法——看着李自成进了京，本以为是救星，可这宫里宫外，东家长西家短，哪件桩子不是老朱家欠下的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