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刮过沙地的呜呜声。陆游缩在老乡给的这件破羊皮袄里，冷得直哆嗦。这身皮袄他穿得跟个戏装似的，料子又硬又骚包，活像刚从某个大官员家里逃出来。他偷偷摸摸往回瞥了眼，发现那几个西夏兵已经像没看见他似的，吆喝着押着俘虏往远处走了。

“尼玛，吓死爹了！”陆游心里骂了一句，赶紧把头埋进胳膊弯里。这羊皮袄黏糊糊的，一股子羊膻味儿，他闻着都觉得自己要吐了。

正走神呢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咳嗽声。陆游猛地一激灵，扭头一看，嚯，一个穿着同样破破烂烂衣服的老兵正冲他使眼神。

这老兵看上去六十出头，满脸皱纹，眼神却贼亮。他朝陆游这边缩了缩，压低声音，指了指不远处：“小子，过来。”

陆游小步跑过去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兵痞子想干什么？要抢他？还是把他当敌军了？

“别怕，我认得你。”老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昨儿个在阵地上见过你小子，像块未经雕琢的木头，却比木头还硬。”

陆游一愣，这人认识自己？他更紧张了，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——空的！他昨晚脑子一热，把那点盘缠塞进了怀里，现在只剩下一身破衣烂衫和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陆游支支吾吾的。

“别急着说话。”老兵打断他，又朝四下看了看，确认没人注意他们，才凑近了些，“我是老五，原本是禁军兵，后来跑来守边。我看你小子不像土匪，倒像个……像个人。”老五挠了挠头，“你那身打扮可不像我们这边人。还有，你总往人堆里钻，想干啥？”

陆游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？他是不是官府派来的密探？不行，得小心点！

“我……”陆游咽了口唾沫，“我就是个……个逃难的。”他瞎编了个理由，“家里遭了灾，官府不管，只能往边关跑，想找点活路。”

老五眯着眼睛打量他：“逃难的也不至于穿得跟个戏子似的。你细皮嫩肉的，也不像吃了多少苦عرق的人。”

陆游心里一惊，这老狐狸看人真准！他硬着头皮道：“就是……就是出门急，乱穿了一身。”他把那件羊皮袄往前凑了凑，“家当都丢了，现在身无分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