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咬着牙，背着一簸箕野菜往家走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路两边的高粱秆子沙沙地响，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挠她的脚心。两只破布鞋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，边缘都裂开了口子，砂石在里面钻来钻去，跟砂纸似的磨着脚底板。她提到脚，心里就堵得慌，恨不得把那双鞋扔了，可家徒四壁的，哪有钱买新鞋？

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就听见有个声音在咳嗽。“咳咳……”这咳嗽声又低又沉，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王翠花脚步一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这村口住着个痨病鬼，叫周子默，整天无精打采的，人送外号“活死人”。前几天还见着他坐在门口晒太阳，怎么今儿个……？

她绕开那棵老槐树，想赶紧回家去弄点热水烫烫脚。可刚转过身，就见一个黑影“嗖”地一下从树后闪了出来，拦住了她的道。王翠花吓了一跳，差点把背上的簸箕掉地上。“呃……你、你是……？”

来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褂子，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看上去弱不禁风，站都站不稳。可他手里却拿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“咳咳……我叫周子默。”他说话有气无力的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见你一个人，就……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周子默的身子骨有多差，村里谁不知道？前两天还见人咳得直不起腰，现在……他怎么还好意思出来？是又想骗吃的？她挺了挺胸脯，正想骂他几句，却见他突然闭了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布包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像是在憋什么。

王翠花更来气了。穷得叮当响，他还有闲心搞小动作？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柴火棍，作势就要打下去。“你……”周子默脸色一白，赶紧举起手，“别……别动手。”

就在这时，他手里的布包突然“啪”地裂开，掉出来几颗乌黑发亮的东西。王翠花好奇地凑近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不是野果吗？这村子周围连棵果树都没有，哪来的野果？而且这野果个头还不小，颜色黑得发亮，在夕阳下泛着油光。

周子默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又咳了两声，把剩下的野果都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