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购物车推进柜台，声音有点磕巴，“阿姨，帮我结一下。”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，抬眼就撞进林薇的眼睛里。他正拿着抹布擦手，手肘变形的弧度，袖口卷起的老旧商标，还有那张……有点像三年前夏天，在老教学楼门口，她帮人捡到过的一支钢笔，然后看着那男生追着别人跑，气呼呼的样子。 “哦，好。” 阿姨的声音把林薇拉回神。她数了数手里的东西，递过去一张五十，“找零。” “谢谢。”林薇接过找零，手心出汗，连掌心都麻了。 那人把零钱递过来，指尖碰到她的，凉飕飕的。她的心就这么跳了两下，然后停了停，像被谁揪了一下。 “同学？”他放下抹布，声音试探地问。 林薇猛地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小，但亮，像装着老式打火机的火苗。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扣，露出一点锁骨，袖口松松垮垮地挽着，露出能看见的几根手指骨。 “……高三……林薇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自己都陌生。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弯起来，露出小小的牙尖，“还在啊。” “嗯。”林薇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柜台下的风扇嗡嗡响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。 “你……”他想问什么，显然又咽下去了，只是看着她，也不知道在看她眉眼，还是看她的慌张。 便利店的灯光很晃眼，林薇下意识低头，看见自己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一块白，心情更加复杂了。她想起以前那个总穿着新衣服，以为全世界都看不清她烂摊子的林薇，真是……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。 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她搓着手指，逃也似的往外走。 “哎。”那人叫了一声，被淹没在风声里。 林薇走出便利店，回头张望。男生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，手里拿着抹布，不知道该干点什么。 她没停下脚步。 手机在兜里震动，她拿出来看，是她妈发来的微信，问她今天要不要回来吃晚饭。 林薇深吸一口气，删掉了屏幕上那个男生的头像，然后锁了屏。屏幕暗下去，那双眼睛好像还亮着。 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她鼓起过无数次勇气，想问他是不是喜欢她。那封写了又撕、撕了又写的信，最后还是被她锁进了书柜的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