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这摊子也摆得忒寒酸了。”

粗布重叠的棚子下，老王正吆喝着，面前摆了几样货色。几双纳得密实却看不出花样的布鞋，几顶洗得发白的毡帽，还有几卷据说是“进口货”的线。旁边还歪歪扭扭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画报，里面头戴歪帽、身穿蓝布褂子的“洋人”玩着时髦的乐器。

我凑过去，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桐油和汗味，不禁想起二十年前。那时候，我站在这摊子前，口袋里揣着刚赚来的两毛钱，屁颠屁颠地跟老王学生意经。那时候，老王还只是个老实巴交的插队青年，而现在……

“老王，几年没见，你这命怎么就……”
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看着老王浑浊的眼神和微微佝偻的背，我心头一紧。二十年前，老王摆摊攒下了本钱，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小型五金厂，愣是硬生生把厂子做到了镇上响当当的规模。再后来，厂子扩成机械厂，老王成了别人眼中“能人”。可偏偏，二十年前的一个意外，老王为了保护一个刚工作的女工，被卷入事故，虽然捡回条命，却落下了病根，也断了创业的念头。

“咳咳……”老王被我这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，摆摆手，“日子好过就行，老了，折腾不动了。”

是啊，老了，折腾不动了。

我看着摊子前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二十年前，这摊子前可从来不见这么冷清。那时候，步行街还没修路，老王这摊子恰恰居中，人流量大得很。孩子们放学，大人买菜回来，手里都爱揣着几毛钱，专爱来他这儿淘点新玩意儿。

那时候，老王最宝贝的，不是那些货色，而是他摊位角落里摆着的几块进口手表零件。那是他从一次国际贸易的“漏洞”里摸出来的宝贝，据说是能组装出几块精密度相当高的电子表。可惜，那时候的老王，一心只想把五金厂撑起来，哪还顾得上这摊玩意儿。

现在想来，那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啊！

我凑近了些，拿起一块手表零件，仔细端详。金属的质感在掌心微微发烫，边缘的刻痕依旧清晰可见。我仿佛能看见二十年前，老王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小心翼翼地拆解、研究这些零件的样子。

“老王，还记得那年冬天，你给我们发糖吃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