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KTV保安的工作，大概就是这种光景。阿忠站在门口的镜子前，给自己整了整T恤。领口歪了点，袖子也空荡荡的，他以前打零工搬砖时，袖口还沾着不少灰，现在空了，反而显得松松垮垮。

镜子里的脸，轮廓有点模糊，像是总有层油烟子没擦干净。他摸了摸脸颊，想起今天下午，老板老李又克扣他两百块钱，就因为他多喝了一瓶水，说KTV的瓶子都是钱。阿忠当时没吭声，晚上站在这里，手心里还是有点发凉。

翻包，掏出那本旧日记本。封皮都磨损得发白，边角卷起来了。阿忠把本子贴在胸口，心里觉得热乎乎的。这是他搬砖时就开始记东西的，后来在KTV这儿，除了零钱，就数这个宝贝了。

这一页写着：“今天又发高烧了，工地缺人了，老板还是让搬砖。王哥说，再扛下去，腿都废了。”

阿忠当时没吭声，第二天却发现王哥真的瘸了，坐在宿舍里，看天发呆。他记得王哥那时候说：“阿忠，你小子行啊，以后找机会，别干这行了。”阿忠当时也傻，就回了个：“王哥，拉倒吧，我除了这个，会啥？”王哥没说话，就叹了口气。

又翻一页：“小雅说，要带我去吃海底捞。我哪知道啥海底捞，就给她买了个小 labyrinth，她说喜欢。”

阿忠嘴角动了动，指了指那页，上面还有个画的小迷宫，旁边写着“小雅喜欢”。那时候他刚下工，身上钱没几个，还是变卖了那把用了八年的扳手买的。小雅收到礼物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说：“阿忠，你好棒哦。”现在想想，那扳手，还能开个锁呢。

下面写着：“今天小雅走了。她说，她要去找个会写诗的男人。我问她，诗能当饭吃吗？她说，至少能吃饱。”

阿忠苦笑了一下。小雅走了，临走时没看 him一眼。他当时站在工地上，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，觉得心里那点东西，也跟着飘走了。后来他也就是这么混着，白天吭哧吭哧搬砖，晚上站这儿，看别人喝酒唱歌。别人问他累不累，他就摆摆手，说：“嗨，嗨，不累不累。”

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条短信，老板发来的，让他明天别来了，找个新人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