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骨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有十五六岁了，具体年龄说不上来，反正骨头缝里一直在响，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有沙子溜走。他站在悬崖边上，风吹得他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骨刺哗啦啦响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，不知道滚下去是摔成肉泥还是变成一截骨头架子。

他最近老是饿，不是单纯那种肚子咕噜咕噜叫的饿，是骨头缝里都透出来的那种空，像是有个无底洞在往里吸食什么。他得去吃人了。

离这儿不远，有个村子，叫落阳村。村子不大，炊烟星星点点，鸡犬相闻。对阿骨来说，炊烟特别香，鸡犬的声音也特别能勾人食欲。那些活物肉质太差了，纤维多，啃起来费劲，阿骨现在更喜欢啃骨头，尤其是那种刚死的、新鲜的活人骨。

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子，像一株没有根的植物，扎根在阴影里。村子外围有庄稼地，东边是片树林。阿骨盘算了一下，树林过去就是后山，后山有座破庙，偶尔有赶路人歇脚。现在天快黑了，赶路人肯定少。

他刚想动身，就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阿骨立刻停下，身体绷紧，骨刺都悄悄竖起来，像蓄势待发的刺猬。他猫着腰，循着声音摸过去。

拨开树枝，他看见了。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，背对着他，蹲在树根边上，好像在捡拾什么。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她身上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出身形还算匀称。
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慢慢转过身。阿骨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
那女人……眼睛好亮。不是那种空洞无神的亮，也不是凶狠的亮，就是一种……很清亮的，像是山涧里没沾染尘埃的泉水。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，里面是一些野果。

女人看着他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。那笑容很奇怪，一点也不吓人，反而有点……像是在 привет (hello)。

阿骨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他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，眼睛因为饥饿而发红。

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，也没生气，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。

“饿吧？”她直接问。

阿骨猛地一震，差点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