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，外头有沙沙的响动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像是有人在小院里走动，踩着枯叶。这庙里除了我，就没人了啊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掀开被子爬起来，抄起根棍子就摸出去。

月光底下，真有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银杏树底下，正对着树干咔咔地啃。那是个女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雨水打湿过。我离她还有几步远，她就察觉到了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
女人咧嘴笑，那笑容吓人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黑乎乎的牙根：“你是新来的？”

新来的？我愣住了。我又不是刚来，什么时候见过她？

女人自顾自地说：“别怕，我不是坏人。我是庙里的……住客。”她说完，又凑近了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他们叫我阿兰。”

阿兰？我更懵了，庙里什么时候来过个叫阿兰的女人？老道人可从没提过。

“你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，阿兰突然指着银杏树，声音尖利起来，“你看！它在长！它真的在长！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月光下，那歪脖子银杏树树干上，确实多了道新的树皮印子，大概一指宽。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来的时候，这里根本没这印子啊。这棵树明显是死的，光秃秃的，哪来的生长迹象？

阿兰见我不信，突然就变得很激动，抱着树干又哭又笑：“你看它！它活了！活了啊！你们这些人都说它死的死，烂的烂，只有我看到它活了过来！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，最后变成一声尖锐的怪叫，然后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。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，这女人喝药了吧？她身上一股子酸臭味，像是饿了好久没吃饭。

我皱着眉头走过去，弯腰看着她。她穿着单薄的褂子，在晚风里直打哆嗦，牙齿打着颤，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皮肤白得吓人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瞳孔收缩得像针尖一样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我蹲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点，“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
阿兰突然抓住我的胳膊，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，她的力气好大：“你是……念男对不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