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喊我过去的时候，我刚从解剖室出来。外面日头毒得很，解剖室的冷气开到最大，还是觉得一身汗。我推着那台歪歪扭扭的轮椅出来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，眼前跟着一阵发花。

老王就站在解剖室门口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胳膊上一道道抓痕，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。他一看见我，就朝我挥挥手，嘴里嚷嚷：“小李！你可算来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
我这法医眼花了是出了名，但还不至于连个人都看不清。老王那张老脸，我认得，就像墙上剥了一层皮的大白墙，又灰又皱。他这声喊得有够响的，明显是火急火燎。

“啥事？”我把轮椅往旁边一滚，停在老王旁边。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，“出城国道那边，出车祸了。一辆小货车，拉着一堆纸板，不知道咋就翻到沟里去了。死的，一个活口没捞着。”

国道边有个废弃的纸厂，那片儿挺偏，平时车少人更少。老王嘴角撇了撇，像是嫌我没这反应快，又像是自言自语：“活该，开那么破的车送那么沉的货，也不知道查查证照。”

我啥也没说，推着轮椅就跟着老王往国道走。路上黄土扬得很，风一吹，眯得我眼睛生疼。老王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摩托带路，没个十分钟吧，就看见出事地点了。

沟旁边放的警灯晃得人眼晕，几辆黑色轿车停得整整齐齐，不知道是省厅下来的还是市局头儿批的。老王灰溜溜地把摩托往一边一扔，也跟着挤进人群里。我这轮椅进不去，老王在门口使劲把我往下推：“去去去，你看着就行，别添乱。”

我抬眼看了看那沟，又看了看警车顶上摇摇晃晃的警灯。心里直打鼓，这事故现场要是查起来，怕是不比一般的凶杀案省事。我这眼神儿，看着白骨都能瞅出三长两短，何况是人。

沟底一片狼藉，小货车翻得底朝天，货箱被压得粉碎，纸板碎屑到处都是，像被龙卷风给刮过了一样。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味儿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臭，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老王第一个跳下去，我还在琢磨怎么把轮椅弄下去，他就已经折返回来了。“人呢？”他蹲在货车底，一脸的难以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