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漉漉的泥巴黏在裤脚下，林默甩了甩脚，却甩不掉那股子阴冷。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枝杈张牙舞爪地伸着，像几只枯死的爪子，抠着昏沉的天。树底下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只有一股子腐叶烂泥的味儿，钻进鼻子里，让他一阵反胃。

他缩了缩脖子，想绕开那棵树，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停下脚步。这声脆响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打断了，或者，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。

风声呜呜地刮过，吹得槐树枝条哗啦啦响，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，像个鬼影。林默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他咽了又咽，喉咙还是干得像撒了盐。

巷子太窄，他退不了步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走到老槐树下，他才看清，树底下蹲着个人影子。那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背对着他，像是个老人。树影子在地上拖了一长溜，把那影子衬得老大，老得让人看不清脸。

林默的脚步僵在原地。他感觉自己像踩进了沼泽，每动一下，都像是陷了更深一层。他强装镇定，定了定神，往前又挪了一小步。

“谁？”他嗓子发哑，喊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树影没动，还是那样蹲着，像一尊泥塑的菩萨。林默皱了皱眉，这鬼地方连个野狗都看不到，哪来的菩萨？

他咽了口唾沫，又往前凑了凑。走近了，才发现那所谓的“树影”，是个男人。男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花白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木杖。木杖头是磨得圆润的，像是个粗瓷碗。

林默盯着那双没穿鞋的双脚。那双脚布满泥巴，脚趾头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，脚踝上还缠着沾满泥浆的布条。再往上，是沾着泥巴的裤腿，裤腿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枯瘦的小腿。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他正想后退，那男人突然动了。

男人缓缓地转过身。林默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皱纹里塞满了泥巴，眼睛却亮得出奇，像两盏孤灯。他的眼睛不眨地看着林默，嘴角咧开一个弧度，却笑得林默浑身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