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坐在老槐树下的泥地里，后脊梁始终绷得紧紧的。冷飕飕的，不是秋天的凉风，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凉，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。他点开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烟头红光一闪一闪，在昏暗的天色里像只悲愤的眼睛。

“林默，你站在这儿干嘛？”粗嘎的声音从巷子拐角传来。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转头。一个老光头，提溜着一个破瓦罐，正看着他，咧着嘴，门牙缺了一颗。裤腿上沾着泥点子，正是村里人惯常的打扮。

“我……”林默张了张嘴，后脖颈的汗毛又竖起来了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，“我出来透透气。”

老光头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多问，转身进了巷子。林默看着他的背影，那摇晃的幅度有点怪，像是瘸子，又像是……飘着走。

巷子里静得像死掉。烟圈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，他盯着那团红光，脑子里突然想起前脚刚进村时，村口那棵老槐树上钉着的歪脖子木牌。上面用墨汁写的三个字——“鬼敲门”。

当时他以为是别人恶作剧，现在看来，那味儿不大对劲。这村子里，连个半庄半哑的野狗吠声都听不着，鸡犬不宁的地方说鬼敲门，说得也太轻巧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林默猛地一哆嗦，这声音说来就来，像条蛇钻进脖子里。他循声望去，巷子尾端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扇黑漆漆的木门，门楣底下，几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似的字，在昏暗里模模糊糊看不清。

林默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点，一步步往巷子尾走。心跳得像擂鼓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老槐树下，那扇门虚虚地立在那里，门缝里透出一点磷火似的绿光。他停下脚步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
“谁啊？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卡在嗓子眼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又响了，这次更清晰，像是有人从门里扯着嗓子喊。林默头皮发麻，转身就想跑。

“别跑！”一个女声突兀地响起，又突兀地消失。

林默猛地回头，巷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，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像女人在背后追着他喊。他死死盯着那扇门，突然发现，门缝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红头绳。

手慢慢缩了回去，林默看呆了，等回过神来，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，只有树干上几个模糊的黑影，像墨汁滴上去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