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“吭哧”一声，没抬头，脚底板那股泥又给蹭了下来。他盯着自己磨得通红的两只脚，心里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鞋都丢，这脚还怎么站？” 站着发呆？他站得比谁都稳，就是这心里头憋屈。

“看什么看？有啥好看的？” 一个粗嗓门吼了过来。

王富贵猛地抬头，对上张凶巴巴的脸。对方穿着一身同样破旧的军装，左边袖子空荡荡的，跟只断臂老鹰似的搭在肩膀上。看年纪，也就比他大几岁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横。

“看啥？” 王富贵没动声色，眼神往旁边挪了挪，盯着远处几个来回踢球的国民党士兵，“看他们娘的，那球踢得跟玩意儿似的，真带劲。”

“滚蛋！” 那人唾了一口唾沫，“别在这儿碍事！你个瘸子，是不是觉得我们当兵没用？”

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没表现出来。他慢吞吞地站起来，拍了拍沾满泥的裤子，冲那人拱了拱手：“长官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就是……就是看球呢。”

他指了指那几个士兵：“人家是正规军，玩得就是花样。”

“正规军？” 那人把眼一瞪，掏出根烟点上，火苗映着他不善的目光，“滚你妈的蛋！老子当年在广西跟共党干仗，一把驳壳枪撂倒过五个！你们这些孬种，只会打内战，就知道抢地盘，丢人现眼！”

骂完，他又把烟狠狠掐灭在泥地里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王富贵看着那人背影，心里冷笑一声。他见过人，是真的不怕死的主儿，可这人在自己面前撒野，算什么本事？不过是仗着自己没断胳膊没断腿，欺负老实人。

“瘸子……孬种……” 王富贵低声嘀咕，“老子瘸的是腿，不是心！”

刚换防，枪还没拿稳，远处就传来一阵骚动。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，脑门瞬间沁出冷汗。

只见不远处，几个日本兵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，像出栏的猪一样，蛮横地冲进镇子。镇上本来就人心惶惶，这一下，顿时炸了锅。

“妈的！小鬼子又来抢东西了！” 一个老汉抄起扁担就朝那几个日本兵冲过去。

结果，没出三步，就被一颗子弹崩飞了脑袋。鲜血喷了半天空，把地上那层薄薄的雪染得红一块白一块。

剩下的几个老百姓，吓得屁滚尿流，四下躲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