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李，你听说了没，前头又添了几个新兵，都是抓来的。"王栓搓着手，围裙上沾着点面粉，一边揉面一边囔囔。

"还能听说？那帮王八蛋，三天两头抓人。咱这地界儿，现在跟鬼子的后院似的。"老李把烟屁股在缸沿上摁灭，又点上新的。

王栓抬头瞅瞅炉子，火上正旺，烙饼的滋啦声一阵阵传来。"你说这饼烙得，咋就没当年在老家时那么香了呢？"

"都一样，饼是饼，面是面。主要是人心。当年你在乡下挨饿，这饼搁现在，你还不得抢着吃？"老李把油刷往案板上一撂。

正说着，院门哐当响。两个伪军歪歪扭扭走进来，手里都拎着条人命。被捆的那个岁数不大，脸上都是土，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
"报告队长，抓了俩游击队，从北边过来的。"伪军头子立正，军装浆得板正，可那对眼睛，跟吃了苍蝇似的。

王栓心里咯噔一下。北边是鬼子主阵地，敢过来，不是送死就是有谱。

"拖过来，烙饼。"老李头也不抬，声音跟出鞘的枪似的。

伪军们弯腰就拖。那两个被绑的挣扎两下，其中一个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不是嚎叫，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嚎啕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"放屁！"伪军头子一脚踹在那人脸上，"哭啥哭！死了的是你？活着的才是王八蛋！"

老李头把油泼进锅里，火焰"嗤"地一下窜老高。"哭啥玩意儿，路上还剩啥 breath 了？"

烙饼的声音没停，但那哭声，在滋啦的油声中，格外刺耳。王栓低着头，手里的活计慢了半拍。他想起他爹，也是被抓走的，走那天，就掉了一路眼泪，最后被枪毙在河滩上。

炉子边，油冒着泡，饼子滋滋响。那哭声断断续续，仿佛他爹的声音。王栓猛地手一抖，半块饼掉在案板上了。

"咋了，王栓？"老李头扬声问。

"没事。"王栓赶紧手忙脚乱捡起来，又拍拍手，"手滑，手滑。"

伪军头子把人拖到炉子边，捆在烧火棍上。那人抬头看了看王栓，眼神里全是恨。但下一秒，他突然咧嘴笑了，还是那种哭过的笑。

"小同志，你们也吃不上几天了。死前多喝口水吧。"他朝旁边的水缸指了指。

伪军头子不耐烦，一把抄起烧火棍就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