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。”张浩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烫了鞋底一下，他龇了龇牙，没多说什么。

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县里《今日要讯》的头版，照片配文是《X县乡镇发展现场会：向阳镇展示美丽乡村建设成果》，照片是他蹲在主席台上，身旁几位县领导笑容可掬，他衬得像个傻帽。

向阳镇，就是他接手的这个破地方。

上周去县里开会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本来以为就是个走个过场的事，谁知道台上那个姓马的主任突然点名让他发言。张浩当时脑子一热，把镇里那个半拉子旅游项目吹得天花乱坠，结果回镇上就被一群骂娘的镇民围住。

“张浩啊，你小子是不是给上面灌了迷魂汤？我们这破山沟沟，还能变成美丽乡村了？”一个尖嗓门的老太太几乎要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。

张浩当时脸就绿了，差点当场发飙。现在看着报纸上的照片，他觉得自己真就是个笑话。

“操。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。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总算让他那火烧火燎的脑子冷静了一点。

“这破镇，真要命。”张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手指穿过几缕乱糟糟的黑发。

县里那边估计是觉得向阳镇丢了面子，要找个人来“深刻检讨”。马主任那张老脸，估计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了。

而他呢？成了替罪羊。

张浩把电脑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。镇政府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镇子后面那片荒山。春天刚过，山上本该是绿油油的，可这附近，除了几棵歪脖子树，就是光秃秃的石壁。

“检讨？我他妈为什么要检讨？”张浩低吼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空无一人的小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国企分家时，他就惦记着这个破镇，想着当个甩手掌柜，结果刚上任，就遇上这摊子烂事。搞旅游吧，镇民们不配合，说山不好看，水不好玩；开超市吧，前脚刚进，后脚就有人半夜砸玻璃；修路吧，挖出来全是怪石头，连带着把县里的工程队给坑了。

这叫什么事儿啊。

“要不……真去县里当孙子算了？”张浩心里有个声音在咕咕叫，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：“你当孙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