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同志们，枪架好了吗？"老兵李栓柱蹲在山坡上，唾沫星子飞溅地吼道，手里把歪把子机关枪架得稳稳当当。他四十出头，脸膛被风沙烧得紫红，眼角的皱纹里塞满了烟灰。"小鬼子马上就摸上来了，咱们得跟他们拼了！"

我蹲在他旁边，攥着手里那把瘪了口的汉阳造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这兵工厂刚修好，枪支弹药都紧巴巴的。远处，炮火连天，灰色的烟柱子直冲云霄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焦黄色。昨晚，小鬼子调集了两个联队，非要往咱们的封锁线上冲。

"小张，别慌。"李栓柱拍拍我的肩膀，粗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"记住，咱们的枪法准，小鬼子就是敢近身肉搏。"他往地上一指，"那边山坳里有手榴弹，等他们爬上来，往人堆里扔！"

我点点头，眼睛死死盯着公路上的黑点。那些黑点越来越近，变成了歪把子枪口冒出的火舌，变成辎重车卷起的黄尘。突然，一颗炮弹在山坡下炸开，碎石子噼里啪啦往身上砸，我下意识往李栓柱身后一缩。

"装刺刀！"李栓柱吼道，扳机一扣，歪把子喷出火舌。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，弹皮咻咻地飞过头顶。黑点变成了火人，有的拖着腿翻滚，有的像被踩扁的蚂蚁趴在地上抽搐。

"冲啊！"喊杀声从山坳里传来，二百多名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，像决堤的潮水冲了下去。枪声、喊杀声、爆炸声混成一团，我在人缝里疯跑，胳膊被子弹擦了一下，火辣辣地疼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坦克的轰鸣声。李栓柱脸色一变，"快准备炸药包！"我们摸到战壕里，抱起黑色的炸药包扔向坦克。坦克像喝醉了酒的巨人，碾过尸体，撞碎了炊事棚。炸药包在坦克履带下炸开，浓烟把坦克封成了炮炉。

"打坦克，用集束手榴弹！"李栓柱把几个手榴弹塞进我手里，我学着老兵的样子，把炸弹捆在坦克上。坦克炮塔里伸出一根炮管，对着我们这边胡乱扫射。子弹在我脚边炸开，泥土飞溅。

战斗持续了三小时，夕阳把战场的轮廓拉得细长。李栓柱中了一枪，血泊里咳着血沫子，却硬撑着爬起来："不讓鬼子前进一步！"我们冲上去把他架着，继续向坦克泼去集束手榴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