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还没过，宿舍楼都静得能听见老鼠拖地板的声音。我就这么挺在上下铺上，数着天上的星星，脑子里却像塞了个破收音机，嗡嗡嗡响个不停。白天在新生报到处瞎忙活，又被导员骂了一顿，说我们新生干部没尽到责任，搞得我一路回宿舍都想撞墙。

下铺老王早就睡了，呼噜声有节奏得像打嗝。我翻了个身，这下正对着上铺。楼道灯惨白的光透过窗户，把对面那张床映得跟鬼画符似的。我能闻到她枕头边儿的风油精味儿，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，像是洗了衣服没干透的皂角香。

这人是谁呢？我心里直打鼓。白天在迎新人群里扫过一眼，一小撮黄毛，正跟几个学长勾勾搭搭的。后来好像是去跳广场舞，那股子热情，啧啧，我怀疑她能把广场舞练成死亡之舞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我缩回被窝，眼皮子都快粘一起了。上铺那姑娘翻个身，床垫发出抗议的呻吟。她没开灯，黑暗里只能看见被子底下窸窸窣窣的动作。几秒钟后，一个压低的男声飘下来：

“苏晓，你真不该跟张薇那个……李教授后面的人也有背景，不是你能惹的。”

是叫苏晓啊，我跟自己说。这声音听着就不善，尖利得很，有点像切菜刀划过玻璃。

“我跟他什么关系？就因为我在地铁上捡了他钱包还给他，他就……”下面的话太低了，淹没在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里。

“就你那德行？欠了钱还不起，非找上门来认亲戚。人家那是看在你苏大小姐是院里学生会主席的面子上，才懒得跟你计较。别到时候李教授前脚走了，你后脚就被人家开除学籍！”

我听得一头雾水。地铁捡钱包？还有学生会主席？这俩事儿我哪儿知道啊？我这是租了个便宜房子，跟谁都没掺和，怎么就扯上这些麻烦事儿了？

上铺好像叹了口气，声音更压抑了。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不跟你闹了。明天还得早起去训练呢。”

“行吧，那我先睡了，明天早上八点在食堂南门集合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是一阵窸窸窣窣，然后是轻柔的爬下床的声音。宿舍里彻底安静了。

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，大概是渴了，梦里都在找水喝。等我再次睁开眼，天已经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