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废弃工厂的屋檐下，口袋里烟没点着，手指头在阴冷的风里搓得发抖。老张头拽着他的袖子，一身的汗味子，唾沫星子跟老张头的穷话一起糊了他一脸。

“小王啊，事儿闹大了！那帮光天化日抢东西的孙子，居然把老赵的宝贝孙子给捅了！”

老赵的宝贝孙子，就是那个俊小子林白。听说今儿一早发现他在厂子后头的草丛里，血糊糊地，跟丢了魂儿似的直哆嗦。

王伟头铁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全是老张头嘴里那些“捅了”“孙子”的词儿。他自个儿也是孙子，没爹没妈那种，搁这儿一听这话，腿肚子就转筋。老赵是厂里剩下的老油条，家里就这棵独苗苗，厂子有人动他孙子，这事儿不能瞎掺和，混不吝的混子，捅人这种事，万一把他卷进去了，他还怎么在这地面上混？

他扭头就跑，脑子里全是林白当时那张脸。林白今儿穿件雪白的T恤，袖口撸到小臂，手臂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印子，像道道狰狞的伤疤。那小子平时挺冲，这时候却蔫得像被踩过一脚的茄子，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血点子。

王伟跑出老远，靠在电线杆子上，吐出一口没吸的烟。自个儿这怂劲儿，真是烂透了。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魂飞魄散。他要是跟林白一块儿去了医院，兴许能问出点啥。可他这怂样，去了不是给林白添堵，就是落个帮凶的名儿。

得，这事他躲不过。厂子里那些混子，最见不得软柿子。林白这小子虽然冲，可再冲也是毛头小子，真动了手，吃亏的怕不是他那一边。

正琢磨着咋整，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一下。

他吓一跳，回头：一个穿白T恤的林白，表情比刚才在医院看见的林白还好，还是那种冷飕飕的，眼神无厘头地锐利。

“怂货，”白T恤林白嘴角勾了勾，露出点森森白牙，“你小子以为躲得掉事儿？”

王伟嘴角抽搐：“……谁……谁是你小子……”

“闭嘴，”白T恤林白伸手推了他一把，王伟差点摔个狗啃泥，“厂子里，谁动林白，就是动我。”

王伟心里一激灵。这话不像是林白能说出来的。这白T恤的林白，身上一股子说不出的冷劲儿，跟刚才蔫儿吧唧的林白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