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云朵揉着额头，把那顶压得他脑门生疼的官帽往后扯了扯。这天儿，真好，蓝汪汪的，像块刚擦干净的蓝宝石，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，跟老熟人似的。可这好天气，硬是让他这心里头跟塞了块老干妈似的，又辣又堵得慌。

“爹，爹，你看你看，那山那边有只猴子在吃果子！”范小石头拽着他胳膊，小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发现新大陆。

范云朵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回头。他这小子，别提多闹腾了，自打跟他这个俩月不见面的爹重逢，就像块牛皮糖，天天黏着他屁股后面，问东问西，像个好奇宝宝。

他这是刚从山里下来，那叫一个闲，现在倒好，直接从闲云野鹤变成了移动全家桶。这官服啊，憋得慌，这官印啊，比谁都沉，这京城的规矩啊，比那山上的路径还复杂。

其实他不该下山。山里的日子多好，喝着山泉，吃着野果，听鸟叫，看日出，偶尔跟老乞丐研究研究草药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。可老头子临终前，把他赶下山，说山下的世界，精彩得很，让他去看看。嘿，精彩是真精彩，就是精彩得他有点招架不住。

“爹，爹！”小石头扯嗓子喊，小脚跺得泥点子飞溅。

范云朵猛地回头，就看见小石头一脸不高兴地晃着他那双脏兮兮的小脚。范云朵叹了口气，这小子片子精神头好得很，就是身子骨弱得跟芦苇似的，小时候挨饿留下的病根子，到现在还没完全好利索。

“怎么了，石头？”范云朵蹲下身，摸了摸他额头，“是不是又想爹了？”

小石头嘟着嘴巴，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范云朵哈哈一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短短的头发，“想爹了就爹爹带你出去吃糖葫芦，走，爹带你去。”

他这御医的身份，其实挺尴尬的。刚出来那会儿，有人请他瞧病，他白一眼，人家觉得自己装清高；有人敬他一壶酒，他抿一口就放下，人家觉得他架子大。后来他才知道，原来他这“御医”头衔，在京城是闲置的，纯纯是个荣誉称号，跟摆设差不多。

“爹，”小石头突然小声说，“你说，为什么爹爹要下山呢？山里的月亮，是不是比京城的月亮圆？”

范云朵心里一暖，这小子，什么时候都在数着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