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印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个模糊的脚印，风凌云压根没在意。他娘留下的念想？早被穷日子磨得烟消云散了。至于村长那顶包，顶王八蛋也行，反正他骂完就走了，碍不着他事儿。

风凌云光脚Y子在地上磨蹭了两下，把裤腿上沾的泥蹭干净。骂他骂得够狠，也好，省得他再找茬。这泥巴村，他待够了，早走早脱身。

正想着，忽听远处传来喧哗。不是村里那帮闲人瞎嚷嚷，声音大得紧。风凌云眉头微皱，绕着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走过去。

两个穿着绸缎的年轻人在树底下比划着什么。其中一个年纪稍长，约莫二十出头，长得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。另一个年纪略小，身形瘦高，正被那大个子死死按在地上，额角磕着石头，嘴角淌血。

风凌云停下脚步，懒懒地靠着树干。大个子唾沫星子横飞：“姓风的，你娘那点破钱，上次给了谁？说！不说就先打你一顿！”

被称为姓风的年轻人浑身发抖，估计是被打怕了，拼命摇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？”大个子嗓门更高了，“老子明儿就要你吐出来！识相的，自己说！”他伸手就要去抓对方腰带。

风凌云看着眼皮。大个子不是什么高人，就是个地痞流氓，跟村里那些混混没两样。他娘留下的钱？他娘早就死了，哪来什么钱？他娘留下的念想？更是扯淡。他娘留下的，只有一身债。

他娘临死前，最后的话是让他好好活着。可活在这泥巴村，怎么活？饿死还是病死？他娘给不了他答案，村里那帮人更给不了。

风凌云心里冷笑一声。这世道，穷人就活该挨打吗？

树底下那瘦高个突然咬住牙关，眼睛里迸出两点火星。大个子一愣，随即更加用力：“你他妈找死！”

风凌云没动。他娘留下的念想？早扔到脑后了。泥巴村的风光？早看腻了。他娘？他记得娘的样子，却忘了娘的声音，忘了娘的怀抱。或许，忘掉，才能活的更轻。

大个子一巴掌扇过去，瘦高个闷哼一声，趴在地上不动了。大个子见没动静，正想再打，突然瞪大眼睛。

风凌云动了。

他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拖沓，像条闲溜达的泥鳅。大个子根本没反应过来，直到后心一麻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，撞在树干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